“你怎麼知道是河邊？”
方紅被他反將了一軍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行啊程遠，學會藏了。不過我告訴你，你要是真喜歡人家，就早點說。別拖，拖久了對誰都不好。”
程遠沒接話，低著頭笑了笑。
他當然知道要早點說。可是他不敢。
不是怕被拒絕，是怕萬一她對他沒那個意思，他說了，連現在的“聊天”都沒了。他不想連“聊天”都沒有。
他寧願天天繞路去河邊，哪怕什麼都不說，就坐著看她一眼，也覺得這一天沒白過。
周小燕這邊也有變化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天天往知青點跑了。不是因為不想去，是因為有了更好的去處。
知青點人多眼雜，李翠、方紅、王求娣，還有那些時不時進出的男知青，她去了也不能跟程遠單獨說話。河邊不一樣，河邊只有他們兩個人。
她開始盼著傍晚快點來。
上午在家裡幹活的時候盼，中午吃飯的時候盼，下午在院子裡收衣裳的時候也盼。盼著太陽快點落山，盼著早點下工，盼著那條土路快點出現在腳下。
她娘李大花發現她這幾天不怎麼在屋裡待著了，每天下午都要出去一趟，問她去哪兒，她說“出去走走”。
“走走？走到哪兒去？”
“河邊。”
“河邊有什麼好走的？”
“涼快。”
李大花半信半疑，但也沒多問。閨女這些天心情好了不少，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拉著臉不說話。她不想破壞這份好心情。
王桂蘭倒是想跟出去看看，可每次她換鞋的工夫，周小燕已經沒影了。她跟李大花嘀咕：“小燕天天往外跑，不知道去見誰。”
李大花說：“她說去河邊涼快。”
“河邊涼快？河邊有什麼好涼快的？我看她是去會什麼人。”
“桂蘭，”李大花放下手裡的活，看著她，“你少說兩句行不行？小燕這幾天心情剛好一點，你別又把她惹急了。”
王桂蘭被噎了一下，撇了撇嘴，不說了。但那臉上的表情，分明寫著“等著瞧”。
河邊的柳樹在風裡輕輕晃著，柳條垂到水面上，劃出一道一道細細的波紋。
周小燕坐在那塊大石頭上，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，等著那個扛著鋤頭從田埂上拐彎的身影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盼著見他。也許是第一次他說“明天見”的時候，也許是他說“會”的時候，也許是他說“那就不聽”的時候。
她只知道，每次看見他從那條土路上走過來，心裡就像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，亮得她整個胸腔都是暖的。
遠處，一個扛著鋤頭的身影從田埂上拐了過來。
周小燕低下頭，假裝沒看見，手裡的狗尾巴草掐得更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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