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自己數數，從我嫁進來，你認認真真喊過我幾聲大嫂？”王桂蘭眼眶瞬間泛紅，聲音染上明顯的哽咽，積壓多年的委屈轟然爆發，“你眼裡從來就沒有我這個大嫂！在你心裡，我就是周家免費的傭人，日復一日給你洗衣做飯、伺候全家老小，你連正眼都懶得瞧我一下！”
“我沒有！”周小燕慌忙開口辯解。
“你沒有？”王桂蘭厲聲打斷她，情緒愈發激動，“我好心好意給你張羅親事，讓你踏踏實實過日子，你當眾把我孃家侄子罵得下不來臺！那是我孃家的親人！你讓我回孃家怎麼立足？讓我哥嫂、爹孃怎麼看我？怎麼笑話我？”
她越說越激動，嗓音微微發顫，滿桌碗筷都被她的氣勢震得輕輕顫動。
“你既然從來都看不上我，不認我這個大嫂，那也罷了！”王桂蘭胸口劇烈起伏，情緒徹底失控，“我和你大哥，也算不上你的孃家人！從今往後，你的事我一概不管，你也別再喊我一聲大嫂！”
“桂蘭！你胡說什麼！”李大花瞬間急了，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，想要出聲勸阻。
“娘，我說的哪一句不是心裡話？”王桂蘭轉頭看向李大花，滾燙的淚水再也繃不住，順著臉頰滾落下來，“我嫁進周家幾年，日日上工掙工分，回家還要洗衣做飯、打理家務，任勞任怨，我到底哪裡對不起周家、對不起你們？”
“她呢？她整日清閒，不用上工掙工分！從前還知道掃掃地、喂喂雞，尚且懂事幾分。可自從認識那個知青，她眼裡半點家事都沒有！地不掃、雞不喂、衣裳不洗，整日往外跑，就為了跟程遠廝混，鬧得全村流言四起、人人議論！”
“我們日日辛苦下工歸來，滿身疲憊，還要回頭伺候她的衣食起居！我到底欠了她什麼，要受這份委屈？”
“我沒有故意偷懶……”周小燕被她劈頭蓋臉一頓指責，委屈得眼眶通紅，聲音微弱無力。
“你就是！”
王桂蘭猛地挺身站起，身後的板凳受力不穩，“哐當”一聲重重翻倒在地，刺耳的聲響徹底打破了飯廳的沉寂。
“周小燕，我今天把話給你撂在這裡！”她身形筆直站著，淚水不停滾落，卻倔強地不肯抬手擦拭，“你要是覺得我礙眼、擋了你的路，就讓你大哥休了我！你若是還認我這個大嫂，就立刻給我閉嘴，安分守己！”
“夠了！”
周大河重重一拍桌面，厲聲喝止。
堂屋瞬間死寂無聲，落針可聞。
王桂蘭僵立在原地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淚痕斑駁的臉上滿是隱忍的委屈，一雙通紅的眼睛直直鎖著周小燕，不肯退讓半分。
周大河的目光緩緩掃過爭執的兩人，最終落在始終沉默的大兒子周建國身上。
自始至終，周建國都低著頭，默默扒拉著碗裡的飯菜，一言不發，彷彿周遭的激烈爭執都與他無關。
可他攥緊筷子的指節泛白，用力到微微發青，暴露了他心底並非毫無波瀾。
周大河心頭驟然一沉。
兒子沉默，從不是無動於衷，是夾在妻子與妹妹之間左右為難、無可奈何。
可這份沉默，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
王桂蘭的滿腹委屈、滿心怨懟，從來都不是她一人的無理取鬧，也是周建國藏在心底、不曾言說的想法。
李大花也瞬間看懂了局勢，抬眼與周大河對視一眼，夫妻二人眼底皆是同款的憂慮與惶恐。
他們怕。
怕兄妹離心，怕家宅不寧，怕好好的一個家，就這麼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