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蘭翻過身，看著他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眼睛紅腫，鼻頭泛紅。
“建國，我不是要逼你。我只是……心裡難受。你妹妹從來沒把我當過大嫂，我在這個家，就是個外人。受了委屈，連說都不能說。說了就是搬弄是非，就是挑撥離間。”
“桂蘭！”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王桂蘭坐起來，被子滑到腰際，“我不是不讓你管你妹妹。她是你們周家的人，你管她是應該的。可她也不能不把我當人看吧？我在這個家幹了幾年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？”
周建國看著她，伸手抹掉她臉上的淚。
“我知道，委屈你了。”
王桂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這次她沒有擦，讓它們流。
“我不是要跟小燕爭什麼。我就是想讓她知道，我不是她家的傭人。我也是人。”
周建國把她攬進懷裡，下巴擱在她頭頂上。他想起周小燕小時候，扎著兩個小辮子，跟在他身後喊“大哥、大哥”。
那時候她多小啊，走路還不穩，摔倒了就哭，他一抱就不哭了。
什麼時候開始變的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現在看著妹妹，心裡那份小時候的疼惜，不知不覺已經淡了很多。
“睡吧。”他說。
王桂蘭靠在他懷裡，閉上眼睛。
西廂房裡，周建軍和劉巧英也還沒睡。
劉巧英側躺著，面朝牆壁。周建軍躺在她身後，盯著房梁。兩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建軍，”劉巧英忽然開口了，聲音很輕。
“嗯。”
“你大嫂今天說的那些話，你怎麼看？”
周建軍沉默了一會兒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覺得大嫂說的不是沒有道理。”劉巧英翻過身，看著他，“小燕確實被公婆寵壞了。不上工，不掙工分，家務也不做。我和大嫂每天下工回來還要伺候她。”
“你也要鬧？”周建軍的聲音有些緊。
“我不是要鬧。”劉巧英嘆了口氣，“我就是覺得，大嫂說得對。這個家，不能總偏心小燕。公婆要是再這麼寵下去，以後咱們這幾個，誰心裡能平衡？”
周建軍沒有說話。他知道妻子說的有道理。
可他不想摻和。一邊是大哥大嫂，一邊是妹妹，他幫誰都不對。他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。
“睡吧。”
劉巧英看著他的背影，張了張嘴，終究沒再說什麼。
她也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。兩個人背對著背，中間隔著一道沉默的溝。
堂屋裡，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。周大河睜著眼睛，盯著房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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