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，正好。”周小燕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“我就是……沒人給我買過鞋。”
她說的“沒人”，是兩輩子的“沒人”。
上輩子王德勝沒給她買過鞋，她的鞋都是自己做的，納鞋底納到手指流血，縫鞋面縫到眼睛發花。
這輩子她爹孃也沒給她買過鞋，不是捨不得，是沒想到。
程遠是第一個。
程遠看著她紅了的眼眶，沒有說什麼，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他的手粗糙，滿是老繭；她的手也糙，秋收磨出來的。
兩隻糙手握在一起，不滑，澀澀的，但暖。
“程遠哥，”周小燕的聲音很輕，“這鞋花了多少錢？”
“四塊八。”
“你工分才分了多少錢？”
“夠花。”程遠說，“你放心，我不會讓你後悔跟著我。”
周小燕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趕緊用袖子擦了一把，怕弄髒了新鞋。
程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，遞給她。
手帕是白的，疊得方方正正，沒有用過。周小燕接過去，捂在眼睛上，過了一會兒才拿下來。
“你什麼時候買的手帕？”她問。
“早就買了，一直沒用。”程遠說，“等著給你擦眼淚。”
周小燕破涕為笑，把手帕疊好，塞進自己口袋裡。
“不還了。”她說。
“本來就是給你的。”程遠笑了笑。
窗外的太陽慢慢偏西了，陽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，照在炕上那兩隻新鞋上。黑色絨面泛著柔柔的光，像兩隻臥著的小動物。
周小燕把鞋脫了，放在炕頭，用手摸了摸鞋面，又摸了摸鞋底。她看了又看，捨不得穿。
“明天就穿了。”程遠說，“買來就是穿的，不是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小燕把鞋並排擺好，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塊布蓋上，“等我那解放鞋再穿幾天，等天再冷些再穿這雙。”
程遠知道她的脾氣，沒有再說。
秋收結束後的紅星村，安靜了許多。
地裡空了，糧食進了倉，人閒了下來。
張之之終於過上了她夢寐以求的貓冬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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