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鳴淵推門而入,腳步微頓,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牆面的舊報紙上,安靜讀完整則考試公告,看清了報名需要教師推薦的硬性規則。
他放下隨身帶來的茶葉與乾果,抬眸看向站起身拍灰的張之之,語氣平靜篤定:“想考這個翻譯資格?”
張之之靠在灶臺邊,輕輕點頭:“想試試,多一個資質,多一條出路。”
她沒有多說心底的盤算,不必張揚,只求穩步前行。
陸鳴淵從不多幹涉她的選擇,只沉聲落字:“那就好好準備,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就說。”
簡單一句,便是全然的信任與支援。
張之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溫水,溫涼的水流過喉嚨,心底愈發安穩。
她清楚這場考試的門檻,最難的從來不只是卷面成績,還有那一封稀缺的任課老師推薦信。
名額有限、推薦嚴格,老師只會擇優舉薦功底紮實、心性踏實的學生,沒人能靠運氣、靠情面僥倖拿到資格。
她能不能拿到推薦、能不能順利報名,尚且未知。
但她不願等、不願靠、不願賭。
她能做的,就是提前把功底練到最紮實,把譯文磨到最規整,讓自己有足夠的底氣,站到老師面前,穩穩接住那一個寶貴的推薦名額。
從這天起,張之之的書桌一角堆起了一摞厚厚的翻譯練習資料。
彼時專業外語資料稀缺珍貴,沒有現成題庫,也沒有輔導教輔。
她的所有素材,皆是一點一滴積攢而來:舊書攤淘來的老舊外文讀本、圖書館過期的外語期刊、課堂老師發放的手寫講義,還有她專程去任課老師辦公室,逐篇影印的課內練習語段。
每一頁資料都來之不易,像從零散卷宗裡剝離出的批註,雜亂卻珍貴,等著她用日復一日的打磨,重新梳理成屬於自己的知識體系。
她給自己定下鐵律:每日課業結束後,必留一小時專攻翻譯訓練,中譯英、英譯中交替練習,風雨無阻。
每一篇譯文她都工整標註日期,用紅筆逐句校對修改,修正語序偏差、用詞漏洞。
隔兩日便覆盤重閱,對比初稿與修訂稿的差距,將翻譯技巧、易錯細節,一一記在筆記本頁邊。
起初的練習並不順利。初學時太過拘泥字面逐字對照,句式生硬、表達僵硬,像守著固定的標尺丈量前路,不懂變通,常常翻出的文字刻板彆扭,少了語言的靈動與流暢。
她不急不躁,一點點打磨心性與功底。
不滿意的譯文就用鉛筆圈出,留白重譯,反覆推敲兩三遍,依舊不稱心便暫且擱置,隔日清醒後再覆盤打磨,絕不敷衍落筆、草草收尾。
陸鳴淵週末過來,時常會隨手翻看她桌案上的譯文底稿。
他從不輕易點評優劣、不刻意指點對錯,只是安靜翻閱,默默看她一字一句的精進與蛻變。
看完便輕輕歸置整齊,偶爾在桌角悄悄放下一顆洗淨的蘋果、一包新茶,或是兩張乾淨的抄寫稿。
沒有多餘言語,卻次次妥帖入微,無聲見證著她的每一分沉澱與努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