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個週末，陸鳴淵早早到了小院門口。
張之之正在灶房裡把昨晚泡上的米撈出來瀝乾，聽見院門被叩了兩聲，不重不急，在安靜的早晨像兩粒石子被輕輕投入水面。
她把溼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走過去開了門。
陸鳴淵沒騎車，就站在門檻外面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領口立著，手裡沒有拿東西，只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。
他朝巷子口偏了偏頭說：“帶你去個地方吃早飯。”張之之回頭看了一眼灶臺，那碗還沒動過的大米在水盆邊沿瀝著水，她想了想說：“等我換件外套”，然後把圍裙掛回門後，轉身進了裡屋。
衚衕口的炸醬麵館開在一條偏巷深處，門口掛著一塊斑駁的木牌，紅漆寫著“炸醬麵”三個字，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了，邊緣像是被風反覆吹薄過好幾層。
他推門讓她先進，迎面撲來一股熱騰騰的醬香和油煙氣。
店面不大，四五張方桌，邊角被碗沿和筷子反覆蹭過，磨出了一層光亮的弧度。
他選了靠門的位置坐下，跟老闆報了單，不多時兩碗炸醬麵端了上來。
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對面空座前，又拿筷子把面拌了兩遍，等醬料均勻裹上每根麵條才停手，推過去的時候說：“放了一會兒，應該不燙了。”
張之之低頭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。麵條筋道，醬料鹹香，黃瓜絲爽脆，幾粒花生米被熱面燙過之後變得綿軟。
她吃完半碗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，他的碗也已經見底了，正靠著椅背等她吃完。
她放下筷子，把碗推開了：“我吃完了，走吧。”
吃完早飯他帶她去了北山公園。
公園在城西，入冬之後人不多，樹葉落了大半，鋪了一地。
他們沿著石階慢慢往上走，路兩邊的樹只剩光禿禿的枝幹，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互相交錯，像無數條尚未落定的筆跡。
她走在前面，他跟在後面，中間隔著兩級臺階的距離，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交錯。
她在中途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怎麼想到來這個地方的？”他趕上來說：“以前來過，覺得適合散步。”
兩人一路逛著公園，一路聊著天，聊起了大學生活。
從公園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，陸鳴淵帶她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，在一扇灰色木門前停下來。
門上沒有招牌，沒有號牌，只在門框邊沿掛著一隻舊銅鈴，被風吹得微微晃動，卻始終沒有響。
他推門帶她進去，裡面是一間不大的院子，擺著幾張小方桌，每張桌上放著一隻粗瓷茶壺，熱氣從壺嘴溢位來，在院子上空形成細密的霧線。
有人在院子角落的爐灶旁忙碌，動作不急不慢，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、已經不需要多加測量的事。
他們沒有點菜，由著對方按自己的節奏上菜，也沒有多問，像是已經預先確認過今晚的頁碼和簽收位置。
菜端上來的時候，一道黃酒燜雞、一道清炒時蔬、一碟醬牛肉，外加一小碗桂花糯米藕。
分量不大，但每一道都恰到好處，邊緣收得乾淨利落。
吃到一半的時候，張之之放下筷子，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水。
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動，邊緣泛著一層極淺的溫潤光澤。她沒有立刻端起來喝，先擱在桌面上，隔著那段杯沿望向陸鳴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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