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飛攥緊的掌心驟然發力，指節泛白，眼底徹底染上猩紅，情緒徹底失控，恨意陡然破土而出。
“我好不容易等到她慢慢走出陰影，好不容易娶到她。我當時滿心期許，只想往後餘生拼盡全力護她安穩，彌補她所有受過的委屈。她懷上孩子的時候，我們所有人都以為苦盡甘來，日子終於要步入正軌、越來越好！”
“可你們夏家，偏偏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給她留！”
他咬著牙，字字泣血，語氣裡滿是滔天戾氣：“她懷孕八個月，身子笨重虛弱，心緒敏感脆弱，終日鬱結難舒、緊繃不安。是夏東！是你哥哥，偏偏在她最脆弱的時候，刻意提起你母親的死，句句揭她傷疤、字字往她心上扎刀！”
“她受不住這般驟然重擊，情緒徹底崩潰，連夜早產，大出血瀕死。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，卻徹底拖垮了根基，落下一身頑疾，從此纏綿病榻、日日受苦！”
“你知道她最後走的時候，孩子才幾個月大嗎？你知道她抱著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孩子，一身病痛、滿心絕望，是怎麼熬到油盡燈枯的嗎？！”
接連的質問狠狠砸落，帶著生死相隔的劇痛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這早已不是兒女情長的辜負，是一條鮮活人命的逝去，是永遠無法彌補的罪孽。
夏易放在膝上的手緊緊蜷縮，指尖冰涼刺骨，心口密密麻麻的鈍痛席捲全身，愧疚與悔恨徹底淹沒四肢百骸。他依舊無言，所有辯解，在一條人命面前，蒼白得可笑。
極致的暴怒過後，徐飛忽然平靜了下來。
沒有嘶吼，沒有怒斥，只剩一片死寂寒涼。
他眼底的情緒盡數褪去，沒有恨、沒有怒、沒有委屈，只剩徹底的漠然與絕情——這是怒極無怒、徹底斬斷所有餘地的終極絕望。
“你現在來跟我說對不起，求我放過夏家？”他語速極慢，每一個字都像寒冰落地，再無半分溫度，“太晚了。”
“嬌嬌活著的時候，你們夏家層層相逼、步步傷害，不肯給她半分喘息之機。她受盡委屈、病痛折磨、孤苦離世，你們所有人都置身事外。”
“如今人死燈滅、萬事成空，所有委屈再也無處訴說，所有苦難再也無法彌補。你輕飄飄一句認錯求饒，就想抹平一條人命、抹平我們所有的傷痛？”
徐飛抬眼，目光清冷絕情，徹底宣判了兩家的結局：“夏易，我明明白白告訴你。從嬌嬌閉眼的那一刻起，你我年少兄弟情分盡數作廢。夏、林、徐三家，從此沒有和解，只有死仇。”
話音落地，再無半分留戀。
徐飛走到茶館門檻處，驟然停住腳步。
他單手死死抵著木門框，指節繃得泛白，脊背繃得筆直，自始至終，半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。
巷口穿堂的冷風灌進門縫，掀起他外套下襬狠狠晃動，又重重垂落，吹得他周身戾氣愈發沉凝。
方才對峙積壓的怒火沒有散去，只是被他死死壓在胸腔，化作最冷、最狠的字句。
茶館裡靜得嚇人，只剩窗外風聲簌簌，壓住了一切動靜。
良久，徐飛才開口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剋制到極致，卻藏著翻湧的暴怒，字字生硬冰冷，帶著咬牙的冷狠：“對了。”
“那個當初算計你婚事、一步步把你拖下水，間接害死你母親的李舒寧，現在就在京城。”
他語氣陡然沉厲，藏不住積壓的憤懣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：“她在京城讀大學，安安穩穩坐在學堂裡讀書，日子過得清淨體面。”
“你母親在鄉下吃苦受難、含冤離世的那段日子，她可是冷眼旁觀哦！”
“現在她拼盡全力躲著夏家，躲著所有麻煩，躲得乾乾淨淨。就看著你們一家人跌落谷底，自己心安理得留在城裡讀書度日。”
徐飛終於微微偏頭，側臉線條冷硬凌厲，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怒火與譏諷，語氣涼得刺骨：“夏易，你當初為了這個女人，不惜毀婚約、傷盡嬌嬌的心。你如今跑來跟我懺悔、跟我認錯，拼命贖罪。你真該好好學學人家。”
“夠自私、夠冷血、夠懂得自保。風浪一來，立刻抽身，半點情義、半分良心都不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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