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易親手辦完父親的葬禮，孤身一人折返小院。
整場葬禮清冷肅穆，無人幫襯、無人分擔，他送走了世間最後一位親人，也徹底送走了自己半生所有的牽掛與歸處。
從此世間，再無他的家人，再無他的來路。
暮色沉得徹底，小院裡一片死寂。
他沒有開燈，任由灰暗的夜色吞沒整方院落。
院中的老棗樹落盡了枯葉，光禿禿的細枝伸向暗沉的天際，在晚風裡輕輕晃動，蕭條荒蕪，一如他此刻空空落落、徹底死寂的人生。
李舒寧立在灶房門口，靜靜看著他推門而入。
他今日沒有拄拐。
那條傷病不堪負重的右腿，拖拽得比往日更沉、更慢，每一步落地都滯澀僵硬。
那不是肢體的傷痛，是人心徹底枯死後的麻木沉淪，是他早已心存死意，連支撐身軀站立的力氣都懶得維繫。
身體的負重，終究替他嚥下了所有無處安放的死寂與絕望，不必再借分毫言語宣洩。
李舒寧沒有開口問詢夏易去幹嘛了，也不關心夏家現在的處境。
畢竟她可沒有忘記自己是怎麼下放林場的。
她只是默默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，安靜目送他走進這片荒蕪的小院。
那道橫亙兩人半生、開合無數次的舊門，順著他歸途的軌跡，在他身後緩緩合攏，封死了他最後一點溫熱的過往。
夏易沒有落座，獨自立在院落中央，背對著她。
晚風穿院而過，吹得枯枝輕響，四下寂靜得能聽見人心坍塌的聲音。
他靜靜佇立，像是在等候腳下那條早已走到盡頭的舊路，能重新鋪開一寸歸途，可眼底滿目空茫，前路後路，盡數斷絕。
良久，他才緩緩轉身，嗓音平淡得近乎冰冷，無悲無喜，無波無瀾，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落定、反覆核對無數次的終章定論。
“我父親走了。”
短短五字，輕得像風，卻重得壓垮了他僅剩的半生。他眼底一片荒蕪，心底早已寸草不生。
“夏家除了我，全部沒了。”
母親、兄長、父親，一世至親，盡數凋零。
偌大一個夏家，風雨飄搖數十載，熬過官場傾軋，扛過生死別離，最終只餘下他這副殘破病軀，孤零零留在人間。
他活著，早已不算活著。
不過是一具空殼，苟延殘喘，只剩一副殘軀，守著一場徹底落幕的舊夢，心底早已存了必死的念頭，只是遲遲不肯落地。
灶房邊的李舒寧手上沾著清水，正低頭清洗瓷碗。
聽見這話，她的指尖驟然一頓，動作停滯半秒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揉搓水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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