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末的暮色來得溫柔綿長，巷間無風，院落清淨。
陸鳴淵推著腳踏車走進巷底小院，手裡拎著一兜飽滿圓潤的橘子，橘色鮮亮，帶著秋日獨有的清甜暖意，破開了連日來的沉靜。
他將橘子輕輕擱在冰涼的灶臺上，轉身走到井臺邊洗手，清水嘩嘩流過指尖，洗去一路風塵。
動作熟稔自然，沒有多餘的客套疏離，像是早已融進這方小院的尋常煙火裡。收拾妥當後，他緩步走入堂屋，靜靜落座。
屋內，張之之正低頭切菜。刀鋒落在木質砧板上，起落均勻，節奏規整，清脆篤實的聲響持續不斷，填滿了安靜的屋子。
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落定、座椅輕響，她沒有抬頭回望，指尖動作未停，只輕聲開口問話，語氣平淡隨和，是尋常朝夕相處的鬆弛：“今天不用去學校自習？”
“不用。”陸鳴淵應聲落座，姿態鬆弛，“這周課業不緊，週末難得清閒。”
待最後一刀落下，張之之將砧板上的青菜細細攏起，整齊碼進白瓷盤裡。
她抬手在乾淨的圍裙上輕輕擦去指尖水漬，轉身走到桌邊坐下，拿起桌上的白瓷水杯，給他和自己各續了一杯溫水。
陸鳴淵伸手接過，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，低頭喝了一口，隨即輕輕將杯子放回桌面。
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，神色沉靜，像是在心裡細細斟酌措辭，醞釀著一則沉澱已久、沉甸甸的訊息。堂屋很靜，唯有窗外細碎的風響，靜待他開口。
片刻沉默後，他終於抬眼，輕聲道出那句落定的結局：“夏家那邊，徹底沒了。”
短短七個字，輕緩平淡，卻裹挾著數年的風雨糾葛、愛恨拉扯，落得安穩又荒蕪。
張之之雙手端著水杯，視線低垂，落在杯中澄澈的水面上。
水波安穩無漾，映出她沉靜平和的眉眼，她沒有立刻接話，也無半分訝異，似是早有預感，又似是不願輕易觸碰這段落幕的過往。
沉寂數秒，她才緩緩開口，語氣輕得像拂過耳畔的晚風：“都處理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陸鳴淵輕輕頷首，字句清淡，道盡所有終局，“夏軍先走，緊接著夏易也走了。夏家剩下的舊部、旁支、依附之人，散的散、調的調，各尋前路，徹底分崩離析，沒再留下半點根基與波瀾。”
他微微停頓，補了一句早已更迭的人事變遷：“徐飛原本獲批外調，最後終究選擇留下，守著京城的故土與回憶，徹底抽身紛爭，往後不過問此間任何是非。”
張之之聞言，低頭抿了一口溫水，涼意順著喉間漫入心底，撫平了細微的波瀾。她將水杯輕輕落回桌面，杯底與木桌相觸，聲響極輕。
沉默須臾，她語氣平靜無波：“那李舒寧呢？”
陸鳴淵稍作回想，將聽聞的訊息如實道來：“聽說已經搬走了，沒人知曉她的去處，也無人再見過她的蹤跡。旁人只傳，她懷了孩子，往後會獨自一個人，安穩養大孩子。”
張之之靜靜聽著，沒有評價，沒有感慨，臉上不起半點波瀾。
她只是垂眸望著桌面淡淡的水漬，水漬通透，慢慢風乾消散，一如他們倉促落幕的青春與過往。
恍惚間，多年前的畫面驟然湧上心頭。
那時的她，眉眼清亮，心氣高遠，骨子裡藏著穿越過來的高高在上。
可歲月輾轉，世事難料。
院外晚風掠過，輕輕吹動老舊的木門，發出一聲細碎的輕響，轉瞬又歸於寂靜。滿院風停，萬物安然。
張之之斂去心底細碎的悵然，緩緩開口，字句輕緩，藏著數不盡的唏噓：“當初在知青點，誰都沒想到，這群人最後會走到這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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