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聽村裡人含糊提過，黑煤窯在一個山坳裡。
具體藏在哪個溝溝坎坎，卻是半點說不清。
好在腦子裡意識地圖靠譜，把彎彎繞繞的山道，該拐的岔路口，都標記得明明白白。
周安就跟著指引，一步一步往山裡走。
估摸著走了三四個鐘頭，終於是快到了。
翻過一道光禿禿的山樑，眼前的景象猛地變了。
山坳深處陷著一塊，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塊肉。
土坡被燻得烏漆抹黑，連帶著周圍的石頭枯草，都蒙著一層洗不掉的黑灰。
風從坳裡卷出來，帶著那股子嗆人的味，直往鼻子裡鑽。
遠遠就看見那黑煤窯的入口，哪有什麼正經大門。
就是個黑黢黢的洞口，旁邊支著個棚子。
說是棚子，其實就是幾根歪歪扭扭的雜木杆子支著。
頂上蒙著破席子和油氈，風一吹就呼啦啦響，看著隨時能散架。
這大概就是礦工們，歇腳的“工棚”了。
周安往棚子那邊湊了湊，就見裡面亂七八糟堆著東西。
靠牆根立著幾把鐵鎬，鎬頭鏽得紅一塊黑一塊。
木柄被磨得溜光，還纏著幾圈破麻繩防滑。
地上扔著幾卷粗麻繩，空氣裡一股子怪味。
汗餿味、煤末子味、還有點說不清的黴味，混在一起往人肺裡鑽。
離著工棚不遠，有幾間土坯房，比棚子像樣多了。
牆是新糊的黃泥，雖然也沾了些黑灰，可看著結實。
屋頂鋪著厚厚的麥秸，上面壓著石頭防風吹，不像工棚那樣漏風漏雨。
周安心裡猜，這指定是煤老闆或者監工住的地方，不然哪能這麼“講究”。
周安在原地站定，瞅著那幾間土坯房。
工棚裡雖有人影晃動，卻都是暫時歇腳的礦工，瞧著就不是能拍板的人。
要找招工的門路，多半得去那幾間像樣的屋子。
他抬腳往土坯房走，離著還有幾步遠時。
就聽見屋裡傳來“吱呀”的搖晃聲，像是有人在晃椅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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