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燃燒的紙灰，盡數抖落進碗中的清水裡。
黑色的紙灰漂浮在水面，和之前的艾葉、香灰混在一起，一碗清水瞬間變得渾濁斑駁。
做完所有鋪墊儀式，梁三婆這才轉頭，對著裡屋的貴嬸開口吩咐：
“把娃兒抱出來，放到桌邊來。”
貴嬸連忙應聲，快步走進裡屋，小心翼翼抱著哭鬧不休的小東走了出來。
此刻的小東小臉通紅，眼眶紅腫，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。
小身子一抽一抽的，嘴裡時不時發出細碎委屈的嗚咽聲，看著格外可憐。
梁三婆伸出枯瘦的老手，輕輕探了探小東的額頭，又摸了摸孩子冰涼的小手。
隨後再次拿起那枚立在碗中的雞蛋。
她將雞蛋緊緊握在掌心，貼著小東的額頭、眉眼、臉頰、小胸口、後背、手心腳心。
自上而下、反反覆覆、緩慢輕柔地滾來滾去。
一邊拿著雞蛋在孩子身上滾動，梁三婆一邊繼續低聲念著驅鬼送煞的咒語，語速平緩，語氣鄭重。
“妖邪散，鬼魅離，小兒安穩歸靈氣.....”
“野祟走，驚魂定，歲歲平安無災疾......”
一句句古老的祝禱聲，在安靜的堂屋裡緩緩迴盪。
她的動作極慢，每一處肌膚都細細滾到，不敢有半點遺漏。
從孩童的頭頂百會穴，到眉眼口鼻，再到胸腹四肢、指尖腳底。
一遍又一遍，寓意著用雞蛋吸附孩子身上沾染的邪氣、煞氣和受驚的濁氣。
周安站在旁邊，靜靜看著全程，將這套完整的民間燒蛋驅鬼儀式盡收眼底。
他心知這都是老一輩的心理慰藉，沒有任何科學依據。
在這個缺醫少藥、物資匱乏、人心無依的艱苦年代。
這些流傳百年的民俗儀式，哪怕是封建迷信，卻是無數普通老百姓，對抗苦難、祈求平安的唯一念想。
約莫滾蛋驅煞的儀式持續了三四分鐘，梁三婆確認孩子周身都滾拭完畢，這才停下動作。
她不再念誦咒語，拿著吸附了“邪氣”的雞蛋，轉身走到灶臺柴火堆旁，蹲下身去。
灶膛裡還有未滅的炭火，泛著暗紅色的微光。
梁三婆小心翼翼將這枚滾過孩子全身的雞蛋，輕輕埋進溫熱的柴火灰燼當中。
用木棍細細撥了撥柴灰，將雞蛋完全覆蓋、掩埋嚴實。
“這蛋，得用餘火慢慢煨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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