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女倆回去還是坐的劉老栓的驢車,天已經擦黑,這是今天拉的最後一趟。
車上還是早上那一批人。
看到父女倆都好奇地打量著,村西頭的劉三嫂,瞥了一眼趙鐵柱旁邊放的洗澡盆,再打量著他身後看著就不輕的簍子,“鐵柱,你這是發財了?買這老些東西?”
趙鐵柱把福寶放在膝蓋上,笑了笑,“三嫂說笑了,就是給孩子置辦點過年的東西。”
劉三嫂“嘖”了一聲,低聲問:“鐵柱,你和嫂子說實話,分家都給你啥了?”
趙鐵柱沉聲說:“沒給什麼。”
“那你還買這麼多?日子不過了?”
趙鐵柱沒回答。
福寶從他懷裡探出頭,“大嬸兒,我爹花你家錢了嗎?”
劉三嫂一梗,“我這不是關心你爹嗎?”
福寶晃了晃手指,“你這不是關心,是鹹吃蘿蔔淡操心!”
劉三嫂氣得點著她,“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?”
“大嬸兒,還是關心下自己家的事吧!”
福寶突然在趙鐵柱懷裡坐直了身子。
趙鐵柱配合地也挺直了腰板兒,他知道閨女這是又要整活兒了!
果然,福寶小嘴一張,叭叭的就開始了。
“先管你家灶臺底。東屋的牆根兒西屋的頂,老鼠打了十八個洞。你家兒媳今早起,對著鏡子梳頭半個鍾。梳完頭,描了眉,挎著籃子出了村,村口有個賣貨郎,扁擔挑子兩頭晃。一個胭脂一個粉,還有一個是……”
劉三嫂的臉唰一下子白了。
她猛地從車板上站起來,驢車一顛差點沒栽下去,她只好又哆嗦著坐下,“你、你個小丫頭片子胡咧咧啥?!”
福寶小嘴一咧,“你家灶臺底下的洞再不堵,明年開春老鼠把你家糧食都搬空了。還有你兒媳婦今天下午就回來了,籃子裡裝的是給你扯的壽衣布。她說你最近老咳嗽,怕你撐不過這個冬天,提前備著的。你別罵她,她也是好心哦。”
劉三嫂嘴唇哆嗦了半天,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
說的那些事,樁樁件件都對得上。她兒媳婦今早確實一大早就出門了,灶臺底下也確實讓老鼠打過洞,她前幾天還罵過兒媳婦梳頭太慢。
旁邊有人憋著笑扭過頭去,有人拿袖子擋著嘴。
“你、你胡說!”劉三嫂氣都喘不勻了,“鐵柱!你家這丫頭滿嘴胡話!你管不管?”
趙鐵柱低頭看了一眼福寶,福寶重新窩進他懷裡,咧著小嘴軟糯糯地喊了聲,“爹。”
他的心一下就化了,抬頭看向劉三嫂時卻沒了溫度,“三嫂,福寶說的沒錯,有關心別人的閒心不如先關心下自己家的事。回去把灶臺底下的洞堵上,兒子和兒媳婦管好了比什麼都強。”
劉三嫂張了張嘴,瞪著眼睛看著父女倆,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。
剩下的路沒人敢說什麼、問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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