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後,他們又走了很多家。說來也怪,除了第二家,他們竟再沒遇到過罵人的。很多人聽完來意,一句話不說,轉身就進裡屋舀米。還有人認出了兩人,給了米還熱情的和他們合影。
走到第八十五家的時候,老闆正給他們舀米。店裡一個食客聽到了他們的話,突然放下筷子走了出來。
食客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,個子不高,身材偏瘦,但一看就是常年做力氣活的,手臂上的筋骨結實。頭髮有些花白,臉上刻著風吹日曬的痕跡。
他走到龍戰天面前,語氣帶著些許激動:“兄弟,我聽你口音,應該是桂省的吧?”
龍戰天點頭:“是的,大哥。我是桂省靜江市的。”
中年大叔明顯激動了,聲音都有些發顫:“我也是桂省龍城的!剛剛聽到你說話,我就覺得像,你們是討百家米做百家飯?我是來這邊打工的,遇上你們,也算是遇上老鄉了!”
他說著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,塞到龍戰天手裡:“我這裡拿一百塊錢給你們。辛苦你們,幫我買束花,獻給我們桂省的前輩們,好不好?”
龍戰天很意外,在這裡竟能遇見老鄉。他看著那張被攥得發皺的錢,心裡一酸,趕緊推回去:“大哥,花我們會買的。這錢不用給,心意我們一定帶到。”
大哥卻不肯,硬往他手裡塞:“拿著,拿著!這是我的心意!”
兩人在門口推辭起來。最後龍戰天推辭不過,只好收下。中年大叔見他收了,開心得像個孩子,咧開嘴笑了。
龍戰天接錢的時候,分明看到大叔的手上佈滿了老繭,指節粗大,掌心的紋路里嵌著洗不淨的泥灰。那雙手,是常年搬貨、扛包、做苦力才有的手。他不是捨不得多拿,是身上只能掏出的錢就這麼多了。
龍戰天心中一陣感動,他從包裡拿一包桂省帶來的“真龍”,抽出一包,遞了過去:“大哥,這是我從家鄉帶來的煙,你拿著。”
中年大叔愣住了,看著那包煙,嘴唇動了動。他原本想推辭,可他確實很久沒抽到家鄉的煙了。最後,他雙手接過,眼眶有些發紅:“兄弟,謝謝。”
這時,旁邊已經圍了一些人。有人認出了蘇晴和龍戰天,拿出手機拍影片,兩人並沒有阻止。
他們繼續走向下一家店,他們還沒進門,店老闆已經舀好了米,站在門口等著:“兄弟,夠不夠?不夠我再舀。”
這是龍戰天他們一路過來,聽到最多的一句話。
一路上,幾人心裡都是感動。走到第九十幾家的時候,一位白髮老人聽明來意,顫巍巍地舀了一碗米,倒進布袋裡:“我父親是十九路軍的。他走那年,我還沒出生,辛苦你們把我的心意帶到。”
龍戰天鄭重地說:“老人家,我們一定帶到。”
太陽當空,布袋也已經裝滿。陶星說:“隊長,夠了吧?”
龍戰天掂了掂布袋,輕聲道:“夠一百家了。”
回到酒店,他們借了廚房煮飯。蘇晴淘米,一遍又一遍。
飯香慢慢升起來,四個人都沒怎麼說話。飯煮好後,龍戰天盛了一大碗,用乾淨的布包好。然後帶上那包“真龍”香菸,還有那包從桂省帶來的土。
淞滬抗戰紀念館前,松柏肅立。紀念牆下,龍戰天把百家飯擺好,獻上了鮮花。他又拿出“真龍”香菸,輕輕點燃三支放在了旁邊。隨後,他開啟那包土,慢慢撒下。
“各位前輩,晚輩龍戰天、蘇晴、陶星、尹小輝,今日帶著一碗百家飯,來祭拜各位。希望你們從今以後能吃得飽飽的。”
“還有我家鄉桂省的各位前輩,這是我帶來的家鄉煙,還有家鄉的土。你們當年從桂省出來,卻再也沒有辦法回去。今天,我們替家鄉人民看看你們。”
他聲音有些發啞:“滬城現在很繁華,華夏現在也很好。你們用生命守護的地方,沒有人忘記你們。今天借這碗百家飯,借家鄉的土,各位前輩,想家的時候,你們也要記得回去看看。”
蘇晴深深鞠躬:“謝謝你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