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看著胡二白，目光沒有閃躲：“酒菜已經備好了。你要是不怕，上我家喝兩盅？”
胡二白站在牆根的暗影裡，聽了這話，沉默了片刻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點了點頭：“正好餓了。那就去坐坐。”
李成在前面帶路，沒有回頭。
他步子不快不慢，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子裡一聲一聲響著。
他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目光一直沒離開過自己，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後背上。
兩個人在夜裡走著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推開院門，李成側過身，讓胡二白先進去。
胡二白邁過門檻，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，又落回李成身上。
堂屋裡點著一盞油燈，桌上擺著幾道菜，最顯眼的是一隻燒雞，還冒著些微熱氣，旁邊放著一瓶酒，兩個碗。
胡二白看到那桌菜，眼睛明顯亮了：“你這日子過得真滋潤，有酒有肉。”
他說著，走到桌子前坐下，也不客氣，伸手撕下一條雞腿，大口啃了起來。
啃了幾口，他又抓起桌上的酒瓶，仰頭灌了幾口。
李成坐在他對面，看著他吃，笑了一聲：“你就不怕我在菜裡或者在酒裡下點啥？”
胡二白嘴裡嚼著雞肉，搖了搖頭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你不是那樣的人。你要對我動手，絕不會選在自己大隊裡，更不會選在家裡。”
李成說：“看來你對我很瞭解。”
胡二白嚥下嘴裡的東西，擺了擺手：“算不上。觀察得多了，多少摸到點脾氣。”
李成的表情沒有變化，聲音卻沉了幾分：“那就說說吧。為啥接近我，觀察我？”
胡二白放下手裡的燒雞，把酒瓶擱在桌上。
他看著李成，臉上收起了那副隨意的神情：“胡三黑是我親弟弟，你殺了他。我是他哥，總不能連殺他的人長啥樣、幹啥的都不知道。”
李成說：“胡三黑是啥人，你比我清楚。他禍害了多少人，你心裡有數。我殺他，是替天行道。何況那天是他先對我動手，我屬於正當防衛。”
胡二白沒有反駁：“我知道，我弟弟是個大壞蛋。他雖然壞，卻是我弟弟。我這個做哥的，要是弟弟被人殺了，一點反應都沒有，那我還是個人嗎？”
李成盯著他：“那你打算給他報仇？你想過沒有，執法隊早就知道你盯過我。我要是出了啥事，他們第一個查的就是你。到時候你跑不掉。我還聽說你有個女兒，你不為她想想？”
胡二白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了：“那丫頭早不是我女兒了。我媳婦帶著她改了嫁，連姓都改了。跟我沒半點關係了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裡聽不出悲喜，“我們家就剩我一個了。一個光腳的，怕什麼穿鞋的？”
“所以你是鐵了心要對我下手？”李成面色驟然一沉。
“嗯。”胡二白大方承認了，他頓了頓，繼續說，“我爹孃去了，媳婦帶著閨女走了，我回到家，屋裡空落落的。那陣子幹啥都沒勁，覺得活著也沒意思，不如死了也就算了。後來我弟弟的死訊傳來，你成了英雄。我突然覺得日子有了點念想，有個目標可以去奔一奔。我就開始慢慢往你身邊湊，摸你的底。越摸，我越覺得你這人挺有意思。”他看著李成，“有時候我就想，要是我能把你這麼有意思的人收拾了，既給弟弟報了仇，我自己心裡也能痛快一回。”
“殺掉我，你跑不掉。而且，你未必殺得了我。”李成說。
胡二白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，可我就是想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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