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億美元。
這個數字像是一柄重劍，直挺挺地插在大理石拍賣臺的正中央，將臺下所有混血種家族那點引以為傲的底蘊，碾得連渣滓都不剩。
第一排那位原本勢在必得的老者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歲，顫顫巍巍地拄著手杖，在侍從的攙扶下倉皇離席，連回頭看一眼那尊展臺的勇氣都沒有。
大廳裡的燈光重新完全大亮，侍者們輕手輕腳地引著賓客從側門散去。人們離開時，總忍不住用那種敬畏中夾雜著驚懼的目光，遠遠地瞥向第十七號座位的方向。
在他們眼裡，那個神色散漫、甚至還在低頭整理袖釦的年輕東方男人，已經不是什麼普通的豪門子弟了。
能面不改色地在蘇富比地下沙龍扔出一億美金的，要麼是瘋子，要麼就是某個凌駕於俗世法則之上的隱秘帝王。
“喂，沈疏，昂熱校長的私人指令。”
耳麥裡，諾諾的聲音清晰：
“諾瑪已經透過蘇黎世聯合銀行的匿名加密線路完成了結算，蘇富比的理事會現在正把你當成教皇一樣供著，你現在去後臺取東西就行。昂熱讓我轉告你一句——幹得漂亮，但今晚的紐約並不太平，別在外面招搖過市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疏抬手敲了敲領口的麥克風，語氣輕快。
諾諾隨後切斷了通訊。
沈疏在兩名全副武裝的高階安保人員陪同下走入後臺的貴賓交割室。
房間裡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，蘇富比的長島區總管——一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義大利老頭，親自用戴著絲綢手套的雙手將那個防爆手提箱呈到了沈疏面前。
箱蓋彈開，內襯的黑色天鵝絨上，那條名為“緋線”的水晶項鍊正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冷白色的射燈打在上面，那一排微細的深紅晶體彷彿活物般流轉著金紅色的光暈。
他沒有多看，合上箱子，提在手中。
“感謝您的慷慨，尊貴的周先生。”老管事深深地鞠躬，幾乎要把腰折成九十度，“蘇富比的裝甲車隊隨時可以護送您前往曼哈頓或者肯尼迪機場。”
“不必，我習慣一個人吹晚風。”沈疏淡淡一笑，神情自若地推開了交割室厚重的隔音門。
他原以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融入夜色，然而剛穿過側廊走到紅磚倉庫的大廳門口，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廊柱旁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。
白巧。
這位北方白家的大小姐居然沒走。
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在穿堂風裡輕輕飄拂，外面套著一件略顯寬大的黑色風衣，手裡還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串。
見到沈疏提著手提箱出來，女孩眼前一亮，踩著軟底繡花鞋快步迎了上來。
“喲，周大少爺，終於捨得出來了？”白巧笑盈盈地湊近，那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驚歎，“我還以為你交割完之後，會被蘇富比那幫老頭子扣下來當吉祥物供起來呢。”
沈疏停下腳步，有些無奈地看著她：“白小姐怎麼還沒走？長島的海風可不怎麼養人。”
“等你啊。”白巧理所當然地揚起下巴，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精緻的燙金名片，不由分說地塞給了沈疏，指尖還順帶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，“諾，這是本姑娘的私人名片。常駐北京，偶爾去蘇黎世或者東京晃悠。”
名片上只有一串手寫的數字，帶著淡淡的幽蘭香氣。
“講真的，周祁。”白巧揹著手，歪著頭打量著他，眼底滿是欣賞，“我在北方見過的混血種公子哥多了去了，一個個要麼古板得像兵馬俑，要麼狂妄得像剛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暴發戶。像你這樣長得禍國殃民說話又損的極品，這年頭簡直比活著的純血龍類還罕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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