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棚裡的情形,就沒有這麼幸運了。
一根斷掉的房梁壓住了柴油機,水泵的殼子裂開,機架也被撞得歪向一邊。黑油沿著地面流出來,把陳大爺剛擦乾淨的棉紗浸得烏黑。
陳大爺蹲下去,伸手想撿地上的一塊碎鐵,手抖了兩下,又停住了。
“這機器才收回來保養,零件還得等人來配。你們這麼一下,我拿什麼抽水?”
郭志華站在人群后面,嘴唇動了動,沒有出聲。
直到老師問起車是誰動的,他才搶著指向賈保軍。
“他也推了,不是光我們幾個。”
賈保軍的褲子沾滿泥,膝蓋上還有一道血印。聽到這句話,他氣得眼睛都紅了。
“是你們拽我過去的!我說了不能動,你們不讓我走!”
“誰拽你了?”
郭志華往前邁了一步,王老師立刻擋在兩人中間。
“站回去!”
幾個搬磚的學生這時才敢開口。他們先前在溝對面,看見郭志華拽人,也聽見他喊過出了事自己擔著。
那個被賈保軍從車後拖開的男生,低著頭踢了踢鞋上的泥,終於說道:“他沒說謊,是我們叫他推的。”
郭志華猛地瞪向他。
“你瞪他幹什麼?”王老師一把拽住郭志華,“剛才不是挺敢說嗎?現在說清楚,到底是誰讓抽的擋木?”
這一回,郭志華再也沒有辦法把事情推到別人身上。
老師把五個人帶到曬場邊,留下兩個大人看著,又讓其他學生遠離倒塌的機棚。
陳支書帶人趕來後,先找木料把剩下的棚頂撐住。郭志華看著幾個壯漢搬開磚頭,把歪斜的機架抬出來,這才有了害怕的感覺。
他嘴裡那輛隨便能拉動的破車,竟然闖下了這麼大的禍。
“孩子先跟老師回去。”
陳支書拍掉手上的塵土,對趙老師說:“這裡亂,別讓他們再往裡面鑽。機器我找修理站的人來看,晚上我去學校,當著家長把事情說清楚。”
趙老師點了點頭,把勞動隊重新點了一遍人數。
這次沒有哪個學生再敢嬉鬧。郭志華走在隊尾,鞋上的泥已經幹了,腳底每邁一步,便落下一塊。
他低頭看著那些泥塊,盤算的卻是回去該怎麼跟姐姐開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