紡織廠的下班鈴剛響，傳達室便有人喊郭玲瑋接電話。
她還以為是家裡有什麼急事，連工作服都沒換，就跑了過去。
“我是郭志華的班主任，王老師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疲憊：“今天勞動的時候出了事故。人都回學校了，你來一趟，先別帶錢，把家裡能做主的人叫來。”
郭玲瑋心裡咯噔一下，趕忙問弟弟有沒有受傷。
“他沒事。但他帶著幾個同學擅自動了一輛運料車，撞壞了大隊的機器，差點還撞著人。具體情況，你到了我們當面說。”
郭玲瑋結束通話電話，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。
高寧從廠裡出來，見她臉色不對，忙問怎麼了。
聽完經過，高寧也皺起眉頭，把腳踏車掉了個頭。
“上來吧，我陪你過去。”
到了學校，郭玲瑋一眼便看見了站在辦公室外的郭志華。他嘴角蹭破了一點皮，見姐姐過來，立即把袖子往下拉，遮住了胳膊上的擦傷。
“姐，我沒撞著人。”
他搶先說了一句，彷彿只要沒傷著人，別的就都不算什麼。
王老師從屋裡走出來，把五個學生的家長叫了進去。郭志華也想跟著，被老師留在了門邊。
辦公室裡擺著幾張課桌，陳支書和陳大爺坐在最裡面。靠牆的地上放著一個裂開的泵殼，油跡還沒有擦淨。
一個家長看見那東西，先皺起了眉頭。
“這是把整個機器的錢都算到我們頭上了？”
“沒有讓你們買新的。”
陳支書從包裡拿出修理站開的單子，攤在桌上：“能修的修，不能修的換。機架要校，柴油機得拆，水泵這個殼子已經用不成了。加上棚子的木料瓦片，一共1800塊。”
屋裡一下安靜了。
一個家長拿過單子，翻來覆去地看，另一個家長把腳邊的泵殼翻了個面，想找出一點還能湊合用的地方。
陳大爺伸手接過去，把裂口擺給他看。
“水從這兒漏，怎麼湊合？你們要是不信，明天自己找個會修的人來。我巴不得有人能少花點錢，把它給弄好。”
那位家長不再說話。
郭玲瑋坐在椅子邊沿上，聽見1800這個數，只覺得雙手冰涼。她一個月的工資，連這筆錢的零頭都夠不上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才小聲問：“老師，這車到底是怎麼撞下去的？”
王老師沒有替學生答話，直接把五個人都叫了進來。
郭志華起初還想說，大家只是好心幫著把磚運下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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