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斜斜往山後沉的時候,周銳正往車後備箱裡塞最後一捆幹榛蘑,麻袋蹭著車皮發出嘩啦的輕響。
昨天陸鍛山一家從城裡來,帶了滿滿一後備箱的點心、布料和給孩子們的文具。
周銳轉頭就往車上裝了一條鹿腿、半扇狍子肉,連上一些山裡掏來的堅果、粘豆包,塞得車後排都快坐不下人。
安安攥著陸鍛山的褲腿晃來晃去,小腦袋埋在他腿上不肯抬。
這兩天她天天跟在舅舅後面,早就喜歡上了這個話不多、總是板著臉的舅舅。
“爸,我能不能多留一個星期?反正我開學還有好幾天呢。”
陸衛國腳往雪地裡一紮,跟釘了釘子似的,半步都不肯往車門那邊挪。
“不行。”陸鍛山頭都沒回,正攥著麻袋角跟周銳一起往上抬,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。
“這最上面的袋子裝的啥?”他拍了拍鼓囊囊的袋口。
“新鮮鹿腿,前幾天進山打的。”周銳把袋口往裡面塞了塞。
“下面那袋是熊肉,最邊上那倆獾子,把油熬出來,抹燙傷比城裡的藥膏管用。”
蘇秀蓮眼睛一下就亮了,伸手摸了摸最上邊那個袋子,連帶了幾聲好。
要知道剛來的時候還有些擔心,擔心有些住不慣,擔心鄉下沒吃的,擔心……
住了一天後發現,除了沒電,這生活條件可比他們在大院裡住著舒心多了。
“媽,你跟爸說說唄,讓我多住幾天。”
“我還沒跟表弟上山打兔子呢。”陸衛國湊過去拽她的袖子,晃得她胳膊都跟著抖。
蘇秀蓮抬頭瞅了眼這個快一米八的兒子,都快比自己高一個頭了,撒起嬌來還跟小時候似的。
她轉頭往院中間望,周銳正彎腰搬麻袋,後背的脊樑挺得筆直。
這孩子年紀不大,卻靠自己的手蓋起了全村頭一座二層小樓。
把弟弟妹妹拉扯大,還把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,任誰看了都得豎大拇指。
“你爸那倔脾氣,我說話哪管用。”蘇秀蓮笑著揉了揉他的短髮。
“回去好好把最後一年書唸完,等畢業了進單位,踏踏實實幹活,多為祖國的建設做貢獻。”
陸衛國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,知道爸媽這關是磨不過去了,只能乖乖認栽。
“哥你看,安安給我的嘎拉哈!”陸衛平攥著幾個磨得油亮的羊骨頭跑過來,舉到他跟前,臉上滿是炫耀。
陸衛國嘴角抽了抽,半點羨慕的意思都沒有。
昨天晚上他跟周平擠一張炕,摸過那把擦得能照見人影的五六半,摸過那柄開了刃的獵刀,牆上還掛著半張一人高的大鹿角。
那才是男子漢該玩的東西,哪是手裡這幾個小骨頭能比的。
他手悄悄伸進棉襖口袋,指尖蹭過周平剛送他的彈弓,牛筋繃得緊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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