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業盯著李支書,胳膊往院門口一抬:“銳娃,把你們大隊的檔案拿來。”
周銳揹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揹包從人群后面走出來,李支書和王隊長下意識就往外探頭,倆人同時看愣了。
王守業身後的林道上,九頭膘肥體壯的梅花鹿慢悠悠晃著耳朵往這邊走,比院裡原先拴著的數量還多。
周銳沒管倆人瞪得溜圓的眼睛,把揹包往石墩子上一放,指尖伸進最內側縫著的暗夾層裡,掏出兩頁疊得整整齊齊的紅頭紙。
不是什麼燙金的高檔證件,就是最普通的糙面公文紙,邊角還因為揣的時間久磨得起了點毛邊。
這是張愛民前幾天連著跑了三趟公社磨下來的批覆,為了趕進度,他半開玩笑把周銳那位在煤城工作的舅舅的名頭往外露了露。
公社的辦事員不敢怠慢,連夜就把章給蓋好了。
李支書伸手把檔案接過來,指尖捏著紙邊,一字一句輕聲念出抬頭。
“蛟龍峽生產大隊鹿場建設許可、關於引進梅花鹿種建議及特許馴養說明。”
紙上的格式和平時公社發的紅標頭檔案半分差別都沒有,末尾那枚鮮紅的公社大公章印得週週正正。
負責人的手寫簽字墨跡都還留著點淡痕,半點造假的餘地都沒有。
王大隊長趕緊湊上去,盯著落款的公章來回掃了兩遍,臉上面無表情,聲音壓得極低:“支書,這批覆是真的,不是仿的。”
李支書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,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檔案是真的。
可真東西擺在這,他之前帶著人拿槍闖門的舉動,就徹底成了沒理的胡鬧,這下子想找臺階下都難。
邊上幾個民兵聽見倆人的對話,剛才還繃得緊緊的臉瞬間垮下來,腳不自覺往後挪,偷偷摸摸就想把手裡的步槍往背後藏。
王守業掃了他們一眼,聲音顯得有些陰沉:“槍都拿穩了,別藏。”
“我王守業在山裡打獵幾十年,從來都是按規矩辦事,半分歪路都沒走過。”
“但我把話撂在這,誰要是敢背地裡玩陰的,動我的家人,往後別怪我手裡的槍不認人。”
他聲音不算大,可院裡院外擠著的上百個村民,全聽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躲在人群后面寫黑信、搞鬼的人,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。
這話明著是說給民兵聽,實則每一個字,都精準戳在了他們這些背後作妖的人心窩子上。
“師父,要我怎麼處理,您吩咐。”周銳上前一步,毫不客氣地從李支書手裡把檔案抽回來。
指尖捏著紙邊湊到王守業耳邊,聲音壓得只有倆人能聽見。
“你去辦你該辦的事,這裡我來收拾。”王守業咬了咬後牙槽。
他帶周銳跑了這麼多趟山,太清楚這小徒弟的性子了。
平時看著溫和好說話,真要下起手來半點不留情面。
不管對野物還是對人,從來都沒半分拖泥帶水。
真讓周銳插手這事,指不定會把事情鬧大,到時候他自己收拾起來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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