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辰時，天剛矇矇亮。
青雲宗正殿前的空地上，整整齊齊站著四十四個人。
前排六個是內門弟子——蘇萬雪、王鐵、陸清閒、林小木、柳如眉、小七。蘇萬雪依舊臉色蒼白，但眼神清亮，顯然已經從精血損耗中恢復了大半。王鐵一身短打，手上還沾著昨夜趕工的灰泥。陸清閒抱著《閒雲野鶴錄》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脊。林小木緊張得手指絞在一起，柳如眉則站得筆直，眼神專注。小七站在最邊上，低著頭，雙手插在破爛的衣袖裡，但那雙向來平靜的黑眼睛，此刻也微微抬起，看向殿前。
後排十個是外門弟子，男女老少都有，修為最高的煉氣二層，最低的才剛引氣入體。但都穿著統一的青色短打，腰懸木牌，站姿雖然不夠標準，但精神頭都很足。
最後面三十個是雜役，大多是青壯漢子，也有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。他們穿著普通布衣，但也都站得筆直，眼神里既有忐忑，也有期待。
來福趴在正殿門檻上，眯著眼睛打盹，耳朵卻豎得筆直。
雲昭從正殿裡走出來，在眾人面前站定。
她今天也穿了一身素青道袍，頭髮用木簪簡單挽起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，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能看透人心。
“今天開始，每日辰時在此講法，持續十日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，“內門弟子全程參與，外門弟子必須到，雜役……自願，但來了就要認真聽。”
“是！”所有人齊聲應道，連雜役隊伍裡那幾個婦人都挺直了腰板。
“第一課，講《青雲訣》。”雲昭在殿前蒲團上坐下，“這是青雲宗的基礎功法，黃階上品，五行通用。內門弟子已經學過，但今日要重新梳理。外門弟子和雜役，今日是第一次接觸，務必仔細聽。”
她說著，目光掃過全場，尤其在內門六人身上停留片刻。
蘇萬雪是陣道聖體，對靈力運轉的精細度要求極高；王鐵化物為神，需要靈力與材料共鳴；陸清閒文心靈根，修煉方式獨特；林小木青木靈體，對木屬性靈氣敏感；柳如眉藥靈之體，需溫和純淨的靈力煉丹；小七……封印狀態，體內力量衝突，修煉要格外小心。
“在正式講法之前，我先問一個問題：修煉，修的是什麼？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
外門弟子中，一個看起來機靈的年輕人舉手：“掌門，修煉是修長生，是求仙道。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雲昭說，“長生是結果，仙道是目標。但修煉本身，修的是‘自我’——是打磨肉身，是錘鍊神魂，是掌控靈力，是明心見性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說：“《青雲訣》的精髓，在‘青雲’二字。青為木，主生髮；云為水，主變化。青雲相合，生生不息，變化無窮。所以這門功法，重在‘變’與‘生’。”
“變，是靈力運轉的靈活多變，不拘泥於固定路線。生，是靈力恢復的生生不息，講究迴圈往復。”
“現在，所有人盤膝坐下，閉目凝神，跟著我的引導運轉靈力。”
四十四個人齊刷刷坐下，連雜役隊伍裡那些沒修煉過的，也學著樣子盤腿閉眼。
雲昭雙手結印，指尖亮起淡青色的光芒。
那是《青雲訣》的靈力運轉路線，被她用靈力在空中勾勒出來，化作一道道清晰的光痕，懸浮在半空中。
“看仔細了。”她說，“第一條經脈，手太陰肺經，起於中府，止於少商……”
她講得很慢，每個穴位、每條經脈、每處靈力轉折，都說得清清楚楚。靈力光痕隨著她的講解在空中游走，像一條活過來的青龍。
內門弟子看得專注——他們雖然學過，但云昭講得更深、更透，很多之前一知半解的關竅，此刻豁然開朗。
外門弟子看得吃力，但都咬牙硬記，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雜役們大多看不懂，但也都瞪大眼睛，努力記住那些光痕的走向——萬一自己也能修煉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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