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縣城吃大戶？還包下國營飯店？”
趙衛東夾在指尖的菸頭掉在地上，火星子燙了鞋面都沒發覺。
他瞪圓了牛眼，看著祁長庚就像在看一個瘋子。
“長庚，那可是國營飯店啊！縣裡的幹部去吃一頓都得憑票排隊。”
他嚥了口乾沫，結結巴巴地算賬。
“咱們合作社連家屬加一塊，少說也得一百多號人。這得花多少錢？這太敗家了！”
祁長庚撿起菸頭踩滅，滿不在乎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怕啥？老子現在別的不多，就是窮得只剩錢了。”
他轉頭看了一眼炕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十萬塊鉅款，嘴角狂妄地一挑。
“跟著我乾的，都是踏實肯幹的好兄弟。”
祁長庚聲音不大，卻透著股擲地有聲的霸氣。
“他們幫我賺了第一桶金，我請他們吃頓好的，那是天經地義！你趕緊去搖電話定位置！”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青狐村的土路上就炸開了鍋。
整整十輛綁著大紅花的拖拉機，“突突突”地排在村口老槐樹底下，噴著黑煙，陣仗比結婚接親還大。
王大憨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，帶著老婆孩子，小心翼翼地爬上車斗。
“哎喲我的親孃哎，這輩子竟然能坐著拖拉機去縣城下館子。”
他婆娘緊緊攥著衣角，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，“聽說裡頭連盤子都是白瓷的，摔壞了得賠好幾塊呢。”
村民們嘰嘰喳喳，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拘謹。
這幫在土裡刨食了一輩子的莊稼漢，平時連鎮上的國營食堂都不敢往門前湊，更別提縣裡最高檔的大飯店了。
“都坐穩當了！”
趙衛東跨上那輛嶄新的軍綠色偏三輪，回頭吼了一嗓子。
祁長庚帶著沈南星和兩個女兒坐在挎鬥裡，沈南星那件深棕色的貂皮大衣在晨光下泛著富貴的光。
偏三輪一轟油門，帶著十輛拖拉機的長龍，浩浩蕩蕩地殺向縣城。
車隊剛駛出村口，路邊的草垛子後面，探出幾個賊眉鼠眼的腦袋。
張桂芬裹著塊破頭巾，凍得清鼻涕直流。
她眼睜睜看著車隊走遠，嫉妒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。
“這殺千刀的祁老二！有錢請全村吃香喝辣，就不管親爹親媽的死活！”
祁建國捂著被揍青的半邊臉，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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