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金彪的遊船二樓。
菸灰缸裡塞滿了發黃的菸蒂。屋裡全是劣質菸草的焦油味，燻得人辣眼睛。
“降！給老子狠狠地降！”
金金彪赤著上身，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。
桌上的茶杯跳起來，水濺在一旁的走貨賬本上，暈開一大片墨跡。
他指著面前幾個縮著脖子的馬仔大罵。
“那幫北方佬弄一堆破土塊就想憋死我？他們一天幾百輛車在外面跑，吃喝拉撒全得要錢！”
他抓起掛在脖子上的金鍊子，用力搓了兩下。
“去告訴外頭的客戶，這半個月的運費，我金金彪全給他們砍半！”
“一噸貨就收他媽五十塊！老子在九江混了二十年，底子厚著呢，我看那姓祁的能撐幾天！”
一個瘦猴一樣的馬仔嚥了口唾沫，大著膽子湊上前。
“金哥……那咱手底下的車隊咋辦？油錢和過橋費可是一分不能少啊，咱這可是貼著老本幹。”
“貼就貼！”
金金彪從抽屜裡拽出兩捆皺巴巴的鈔票，狠狠砸在瘦猴懷裡。
“從今天起，財務賬面上的錢敞開了用。”
“等把長庚的車隊耗死在半道上，南方的盤子還是咱們的。”
他篤定得很。跨省打價格戰，物流成本是幾何級增長。他坐地戶，耗也能把對方耗得元氣大傷。
大同物流園，排程室。
空氣裡滿是煤炭渣子的粉塵味。
馬小六夾著紅色的電話機，坐在綠漆鐵皮椅上。
“老闆，那姓金的真急眼了，運費打對摺，倒貼錢攬客。”
他揪了揪身上那件軍大衣，遮住漏風的西裝褲襠。
“這孫子是鐵了心要跟咱拼消耗。咱是不是也跟著降點？這要是拖個十天半個月的，咱每天干燒油也肉疼啊。”
秦嶺，半山別墅的書房。
祁長庚靠在真皮椅背上。他沒抽菸，手裡捏著個剛洗乾淨的紅富士蘋果。
手指一用力。
果皮被指甲掐破，擠出一股帶著甜味的汁水。
他張嘴咬了一大口，嚼得咔哧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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