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門被輕輕合上，隔絕掉外面客廳傳來的說笑聲。
書房裡光線柔和，檀木書桌擺在屋子正中，空氣飄著淡淡的木料香氣，混著陳年烈酒醇厚的味道。 祁長庚坐在桌後，指尖摩挲著象棋棋子，抬眼掃向站在書桌前的兩個年輕人。
兩個女婿肩並肩站著，後背繃得緊，指尖不自覺攥了攥袖口。 一路走進這間書房的時候，兩人心裡都做好準備。他們預想過各種場面，大額財物的敲打，層層盤問，或是當面丟擲一堆苛刻條件。
可祁長庚沒有拿錢砸人。 他伸手把棋盤推到桌面中間，又彎腰從桌下拎出兩瓶封口完好的老酒，瓶身貼著泛黃的商標。
“坐。”祁長庚下巴點了點書桌兩側的木椅。
兩人依言落座，屁股只沾了小半塊椅面，不敢完全靠上去。 左邊的女婿指尖碰了碰冰涼的棋子，喉結滾動一下。 “爸，您這是打算下棋？”
祁長庚捏起一枚黑炮，在棋盤上輕輕磕了磕，發出噠噠輕響。 “不然呢，拉你們進來訓話？多沒意思。咱們下棋，順帶喝酒。”
他掀開酒瓶封口，酒液倒進三個粗瓷杯子，琥珀色液體晃出細碎波紋。濃烈酒香散開，鑽進鼻腔。
“先說規矩，”祁長庚把杯子分到三人面前，“下棋，不許藏私。但也別故意放水哄我開心，一眼就能看出來。”
右邊女婿扯了扯嘴角。 “爸，這可難辦。贏您，怕您不高興。輸得太明顯，又被您看穿。”
祁長庚哼一聲，落子。 “少耍滑頭，先走。”
棋局正式鋪開。 開局幾步還算平穩，可等到局勢拉扯起來，祁長庚的毛病立刻露出來。
他剛把馬往前一跳，盯著棋盤看兩秒，伸手直接把棋子拿回來。 “不對，這步走錯了，重來。”
左邊女婿眼皮跳了跳。 “爸，落子無悔啊，您這……”
“什麼無悔，我沒鬆手就算沒落下。”祁長庚擺了擺手，重新調整棋子位置，“再來，剛才不算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憋著話不敢多說。 只能重新應對。
沒過片刻，祁長庚又被對方一步逼住。他皺起眉，指尖勾住車，再次收回原位。 “這步我沒考慮周全，再換一招。”
右邊女婿輕輕嘆氣。 “爸，您這悔棋頻率，咱們這盤棋怕是下到天黑都結束不了。”
“年輕人，格局開啟點。陪長輩下棋，計較這麼多幹什麼。”祁長庚理直氣壯，伸手端起酒杯，“來，走一步，喝一杯。不許偷著少喝。”
瓷杯相撞，發出清脆聲響。 辛辣的酒滑進喉嚨，一路燒到胸口。兩人硬著頭皮仰頭，把杯中酒嚥下去。
一輪輪棋子來回挪動，祁長庚隔三差五就伸手悔棋。有時候剛落子，轉眼就反悔，理由五花八門。 “方才走神，沒看見你這個卒。” “不算不算，我手滑碰掉棋子。”
兩個女婿左右為難。 若是抓住機會贏棋，眼前這位岳父臉色說不定立刻沉下來。刻意示弱輸棋，又會被一眼識破，落個虛情假意的評價。 一棋一杯酒輪番過來，腦袋慢慢發沉，臉頰升溫。
左邊女婿揉了揉太陽穴，盯著棋盤上糾纏的棋子。 “爸，要不咱們稍微停停，緩口氣？”
“停什麼，棋局沒結束，酒就不能停。”祁長庚把酒杯往桌面一頓，又給自己滿上，“繼續。”
時間一點點流逝，棋盤上的棋子挪來挪去，大半瓶酒已經見底。 祁長庚臉頰泛起淡紅，眼神依舊清亮，只是動作放緩，身上多了幾分鬆弛。 他最後一次伸手，拿回自己的象，擺回原處，然後放下手裡棋子，不再繼續落子。
“不下了。”
兩個女婿同時鬆一口氣，後背已經沁出薄汗。 折騰這麼久，輸贏根本說不清，只覺得渾身疲憊。
祁長庚抬起手，分別拍在兩人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。 酒氣隨著他的呼吸飄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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