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冷風颳得像開了刃的鋸條。
卷著硬邦邦的雪粒子，打在臉上能刮出血印子。
西郊那家掛著“第三精神病院”破牌子的鐵柵欄門，被人從裡頭粗暴地推開。
門軸上的鐵鏽“撲簌簌”往下掉。
發出“吱扭”一聲慘叫。
兩個穿著髒兮兮白大褂的護工，一人拽著一條胳膊。
像拖個漏氣的破麻袋一樣，硬生生把一個人從門縫裡拖了出來。
“媽的，這老瘋婆子身上漚了多少年的餿味了！臭死老子了！”
前面那個胖護工嫌惡地皺著眉，甩了甩膀子。
手一鬆。
“吧唧”一聲。
那個人形物體直挺挺地砸在門外的爛泥雪坑裡，濺起一片黑色的髒水。
“哎喲……”
地上那團爛肉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抽氣聲。
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。
張桂芬那張臉已經完全脫相了。
凹陷的眼窩裡，眼珠子渾濁得發灰，蒙著一層死白。
顴骨高高突起，臉皮像風乾的橘子皮一樣，佈滿黑褐色的老年斑和破了皮的凍瘡。
下巴頦上還掛著半凝固的黃膿。
“叫喚啥！上頭說了，咱們院要改制重組！那片要拆了蓋商業街！”
後面的瘦護工走上前。
照著張桂芬那條枯瘦如柴的小腿，狠狠踹了一腳。
“那什麼……那個給你們交了十幾年天價護理費的慈善基金，前天停款了！”
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帶黃痰的唾沫，正好吐在張桂芬那隻光著的右腳背上。
“滾吧！沒錢還想佔著單人病房？去街上要飯去！”
兩名護工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身進門。
“哐當”一聲。
鐵柵欄門死死鎖上，落上一把生鏽的大銅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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