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舒寧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，院子裡已經有三四個人在等著了。
破氈帽蹲在牆根底下抽旱菸，火星子一明一滅，像是冬夜裡苟延殘喘的螢火蟲。
裹著棉襖的中年婦女正和一個賊眉鼠眼的年輕人低聲說著什麼，手裡攥著一塊布頭，翻來覆去地檢查。
角落裡還站著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，帽簷壓得極低，看不清面目。
“李同志，今兒個帶什麼好東西了？”破氈帽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珠子在李舒寧身上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她手裡那隻鼓鼓囊囊的布袋上。
李舒寧正要開口，耳朵忽然一動。
她的聽力向來敏銳，這是上輩子在豪門斗爭中練出來的本能。
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聲響，往往藏著致命的殺機。
此刻，她聽見了腳步聲，很多腳步聲，從院子的四面八方圍攏過來。
那腳步聲雜亂而急促，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興奮，像是獵犬發現了獵物的氣息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有埋伏！”
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進腦海，李舒寧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。
她二話不說，將手裡的布袋往地上一丟。
也不管其他人，直接轉身，朝著院子後門狂奔而去。
“哎——”破氈帽的旱菸掉在了地上，他瞪大眼睛，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。
“跑！是紅小兵！”
院子裡的人炸了鍋。
中年婦女尖叫一聲，手裡的布頭往兜裡一塞，朝著另一個方向竄去。
賊眉鼠眼的年輕人反應更快，一個鷂子翻身就攀上了牆頭，動作熟練得讓人咋舌。
中山裝男人則是不緊不慢地往後門走去，那姿態像是在逛公園，可腳步卻快得驚人。
李舒寧衝到後門，一腳踹開那扇腐朽的木板門。
門外是一條更窄的巷子，兩側是高聳的磚牆，頭頂只留下一線灰濛濛的天空。
她顧不上看路，只顧著往前衝，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身後越來越近的叫喊。
“站住！不許動！”
“投機倒把！抓起來！”
紅小兵們的聲音像是一群被激怒的蜂群，嗡嗡地追在身後。
李舒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，肺葉像是被火燒著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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