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紅星村的知青點就熱鬧了起來。
窗外的雪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著，院子裡積了厚厚的一層，踩上去“咯吱”作響。
張之之早早地爬了起來，穿上了那件半舊的棉襖，又圍上了一條深藍色的圍巾，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
她背上一個粗布縫製的揹簍，裡面墊了一層舊報紙，看起來像個準備趕集的普通知青。
今天是紅星村附近幾個村鎮聯合舉辦的大集，也是貓冬之前最大的一次物資交流會。
在東北農村，有“貓冬”的說法，大雪封山後，人們就很少出門了。
所以，在這之前，家家戶戶都要備足了糧食、鹹菜和過冬的柴火。
這次大集，不僅村裡人重視，連知青們都翹首以盼。
“張知青，你這就要走啊？”隔壁屋的許雪探出頭來，手裡還捏著半個沒吃完的窩頭。
“嗯，早點去，聽說今天人多。”張之之笑了笑，撥出一口白氣。
她環顧四周，知青點的其他人也都在收拾。
李舒寧正對著小鏡子梳頭，眉頭微蹙，似乎在糾結穿哪件衣服。
徐飛則在跟其他人吹噓他昨天又收到了家裡的包裹，語氣裡滿是得意。
張之之沒多停留，背起揹簍出了門。
她不想跟這些人有太多交集，特別是李舒寧。自從分了夥，她就刻意保持著距離。
走出知青點，寒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，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。
張之之拉高了領子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走去。
其他知青也陸陸續續跟了上來，大家結伴而行，一路上說說笑笑，腳下的積雪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，像是一首冬日的序曲。
走了大約一個小時，遠遠地就看到了集市的輪廓。
那是一片開闊的打穀場，此刻已經被人群填滿。
遠遠望去，黑壓壓的一片，人頭攢動。
各種顏色的棉襖、圍巾在雪地裡顯得格外鮮豔，像是給這銀裝素裹的世界點綴上了幾筆濃墨重彩。
還沒走近，熱鬧的氣息就撲面而來。
“賣凍梨嘞！又甜又脆的凍梨！”
“新磨的玉米麵，香著呢！”
“靰鞡鞋，保暖防滑，走過路過不要錯過！”
此起彼伏的叫賣聲，夾雜著人們的討價還價聲、孩子的哭鬧聲，匯成了一首喧鬧的交響曲。
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——有剛出鍋的油炸糕的甜香，有烤紅薯的焦香，還有牲口市那邊傳來的淡淡的牲畜氣味，以及人們身上那股特有的、混合著汗味和棉絮味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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