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到張之之時，她說起了四川的風物。
這是她前世今生生活著的地方，那些記憶早已融入骨血。
說起時自然格外動情：“武侯祠你們知道嗎？紀念諸葛亮的。那裡紅牆竹影，幽靜得很。我每次去，都要在劉備殿前站一站，想想當年三顧茅廬的故事。”
她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懷念：“四川的火鍋，那才叫一絕！麻辣鮮香，涮什麼都好吃。毛肚、鴨腸、黃喉，在滾湯裡七上八下，蘸上香油蒜泥，那滋味……”她說著，忍不住嚥了咽口水。
“還有小吃，擔擔麵、龍抄手、鍾水餃、三大炮……”她一樣樣數著，眾人的眼睛越瞪越大，“成都的寬窄巷子，晚上燈火通明，到處都是攤攤，走一路吃一路，根本停不下來。”
“之之，你說得我們都餓了！”王求娣揉著肚子，一臉嚮往。
張之之笑了笑，心中卻有些黯然。
這些她描述的場景，有些在這個年代已經不復存在，有些則已經變了模樣。
但她還是想說，想讓這些遠離家鄉的知青們知道，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，還有那麼多美好的地方，值得他們去守護，去建設。
話題從家鄉轉到了夢想，從過去轉向了未來。
不知是誰先提起的，有人說起自己當初為什麼要下鄉。
“我是真的想建設農村。”程遠的聲音有些低沉，他喝了不少酒，臉紅撲撲的，但眼神卻格外清醒。
“我學的是農業，以為到了農村能派上用場。結果呢？”他苦笑一聲，“這裡連基本的農具都缺，我學的那些機械化耕作、科學施肥，根本用不上。”
方紅也點了點頭：“我是學師範的，想教農村的孩子讀書識字。但這裡的學校，連課本都沒有，我怎麼教？”
眾人紛紛說起自己的經歷，那些曾經的理想和現實的落差，像一把鈍刀，慢慢地割著每個人的心。
他們之中，有人是真的為了建設農村而來，帶著一腔熱血，想要改變這片貧瘠的土地。
但到了這裡才發現，自己的所學根本派不上用場，理想在現實面前，脆弱得像一張紙。
“但我還是不後悔。”錢宇突然說道，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格外堅定，“就算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，至少我來過。至少我知道，種花家還有這樣的地方，還有這樣的人。等我們回去以後，等我們有了能力，一定要改變這一切。”
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，激起層層漣漪。
眾人紛紛點頭，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。
這個時代的人，真的是一腔赤誠，想要國家變得更好、更強大。
張之之看著大家，看著他們聊著聊著眼中泛起的淚花，心裡也不是滋味。
不在這個時代，真的無法體會到剛從舊社會解放出來的勞苦大眾，對於這個新生的國家的熱愛。
她想起前世讀過的歷史書，那些關於知青下鄉的爭議，關於十年運動的反思。
後世的不少人，說知青下鄉造成了多少悲劇，說那場運動又讓國家走了多少彎路。
但坐在這些鮮活的人中間，聽著他們真摯的話語，看著他們眼中的光芒，張之之突然意識到，那些評判是多麼蒼白無力。
縱然後世有千般指責，但在這個時代，大家對家國的赤誠無人質疑。
他們或許幼稚，或許盲目，但那份想要讓國家變好、想要讓人民幸福的初心，是真實的，是熾熱的，是值得尊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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