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紅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想起程遠的家世，下鄉五年沒回過家，過年的時候別人都往家裡寄信，他從來不寄。
有時候晚上大家都睡了，她還看見程遠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菸，那背影看著怪孤單的。
“要是真能成，也不是壞事。”方紅小聲說。
李翠沒接話，拿起書翻了翻。她最近也開始看書了，不是幫周小燕講題的那種看，是真的自己看。周小燕一個村長女兒都開始複習了，她一個知青，總不能落在後面。
不只是李翠。
知青點的氣氛，悄無聲息地變了。
以前收工回來，大家各幹各的，聊天的聊天，打牌的打牌，洗衣服的洗衣服。
現在不一樣了，不知道從誰開始，有人把壓在箱底的書翻了出來，在院子裡、在炕頭上、在井臺邊，三三兩兩地看。
“你們怎麼突然都開始看書了？”趙雷蹲在臺階上啃窩窩頭，看著滿院子捧著書的人，一臉茫然。
“閒著也是閒著，”李翠翻了一頁書，頭都沒抬，“看看書總比發呆強。”
趙雷撓了撓頭，沒再問。他不愛看書，一看書就犯困，但他也不傻，大家都在看，他不看，總覺得心裡不踏實。
第二天，他也從箱底翻出一本《農村實用技術》，硬著頭皮看了起來，看了三頁，睡了四十分鐘。
邱建業和邱建國本來就沒放下過書本。
他們是京市來的，心裡清楚，知識這東西，什麼時候都有用。不管以後是回城還是留鄉，肚子裡有貨，走到哪裡都不怕。
錢宇和許雪更不用說了。錢宇家裡是滬市幹部，許雪是廠長女兒，兩個人本來就是奔著“鍍金”來的，書一天沒落下過。
最讓張之之意外的是陸鳴淵。
這個人平時看著病懨懨的，幹活也不怎麼積極，可他的枕頭旁邊永遠放著一本書。
有時候是《資本論》，有時候是英文版的《毛主席語錄》，有時候是張之之看都看不懂的厚冊子。
“你看英文？”張之之有一次忍不住問。
陸鳴淵看了她一眼：“學英語，報效國家。”
張之之覺得這話聽著像是從哪個檔案上抄下來的，但她沒拆穿。
她注意到陸鳴淵翻英文書的時候，嘴唇微微動著，像是在默唸什麼，那個樣子跟平時那個懶洋洋的病秧子判若兩人。
她自己當然也在看書。
不過她看的不是高中的課本，那些東西她上輩子就學過，雖然忘得差不多了，但底子在，撿起來不難。
她看的是政策檔案、報紙、還有她從空間裡帶出來的一些經濟類的書，當然，那些書她只敢在空間裡看，不敢拿出來。
張之之始終不是這個時代的人，對這個時代的政治了解不夠，也害怕到時候考試出了差錯。
時間一天一天地過，五月的尾巴過去了，六月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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