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輩子在豪門斗爭中,她學會了隱藏情緒,學會了用微笑掩飾算計,學會了在每一個表情背後築起高牆。
可此刻,她是真的開心。
不是因為愛情——她對夏易的感情,從來都摻雜著權衡和算計。
她開心,是因為她終於拿到了這張護身符。
這張薄薄的結婚證,意味著她從此有了“夏家兒媳婦”的身份,意味著那些關於“成分”的流言可以徹底終結,意味著她終於可以擺脫這個窮鄉僻壤,走向更廣闊的天地。
“走吧,”她握緊夏易的手,聲音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,“去民政局。”
民政局是一排低矮的平房,白牆皮剝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磚。
門口排著長隊,有領證的,有辦戶口的,有開介紹信的,人聲嘈雜,像是一個熱鬧的集市。
夏易和李舒寧排在隊伍末尾。
前面是一對穿著藍布衣裳的年輕男女,女的低著頭,男的搓著手,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,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隔開了。
再前面是一對中年夫婦,吵吵嚷嚷地在和辦事員理論,說是孩子的戶口上錯了。
李舒寧靠在夏易肩上,目光落在隊伍前方那塊“結婚登記處”的牌子上。
那牌子漆皮剝落,字跡模糊,可在她眼裡,卻像是閃著金光的通行證。
“夏易同志,李舒寧同志?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兩人回頭,看見革委會的周主任正站在不遠處,臉上堆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。他今天沒穿制服,而是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褂子,可那眼底的精光卻藏不住。
“周主任,”夏易的臉色沉了沉,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戒備,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
“巧了,巧了,”周主任搓著手,湊上來,“我來辦點事,正好看見兩位。怎麼樣,手續還順利?”
他的目光落在李舒寧臉上,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讓夏易想要揮拳的曖昧。李舒寧卻面色如常,甚至微微點了點頭:“託周主任的福,還算順利。”
“順利就好,順利就好,”周主任嘿嘿笑著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,“兩位辦完了,記得來革委會一趟,把結婚證給我看看,我好備案。咱們說好的,三天期限……”
“知道,”夏易打斷了他,聲音冷得像冰,“辦完了就去。”
周主任被噎了一下,臉上的笑容僵了僵,可很快又恢復了原狀。
他點點頭,轉身離去,那背影像一隻心滿意足的耗子,鑽進了人群裡。
隊伍漸漸前移。輪到夏易和李舒寧時,辦事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,戴著老花鏡,頭也不抬:“介紹信、戶口本、照片。”
夏易把材料一一遞上。辦事員翻看著,嘴裡唸叨著:“夏易,紅星村知青,京市戶口……李舒寧,紅星村知青,滬上戶口……”
她的動作頓了頓,抬起頭,目光在李舒寧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讓夏易心頭一緊的審視,她知道李舒寧的成分,知道那些關於“資本家後代”的流言。
“李舒寧同志,”辦事員的聲音淡了下來,“你的成分問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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