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飛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他看著林嬌，看著她從崩潰邊緣重新站起來的那種倔強，看著她此刻那種近乎運籌帷幄的從容……忽然意識到，這才是真正的林嬌。
那個被眾星捧月長大的林家明珠，骨子裡從來都不是隻會哭鼻子的傻姑娘。
這一刻的林嬌就像是蒙塵的明珠駛去塵土，綻放明珠的奪目光彩。
“徐飛哥，”林嬌側過頭，目光從眼角斜斜地掃過來，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讓徐飛無法躲避的銳利，“你聯絡徐伯父吧。準備一起回京城，就定夏易和李舒寧結婚酒那天，好歹是一起長大的，喝了喜酒在走。”
她頓了頓，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弧度：“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，就讓他們結婚那天，我們回城。我林嬌可不會狼狽地回去，我要讓我哥哥來接我，風風光光地走。”
“而且，”她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夏易哥結婚，怎麼能少了夏伯父和孟姨呢？”
說到“孟姨”兩個字時，林嬌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忍。
那是真心實意的不忍，孟瑩從小把她當親閨女看，給她買衣裳，給她撐腰，在她生病時陪伴。
那些溫暖是真的，那些寵溺是真的，那些“將來做我兒媳婦”的玩笑，也是真的。
可夏易做出了這個決定，就意味著夏家和林家決裂。
孟姨再好，也是夏家的人。林嬌咬了咬牙，將那絲不忍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“夏家擋了別人往上走的路，”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，帶著一種讓徐飛心驚的通透，“人家正愁找不到把柄。夏易這是忘了，他是因為什麼離開京城的。”
徐飛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他當然知道。
夏易下鄉，名義上是“響應號召”，實際上是避禍。
京市的局勢不明，有幾個人一直在抓夏家的把柄，夏軍感覺到風向不對，才讓兒子暫時離開。
而林家和徐家，正是夏家在這場博弈中最重要的盟友。
可現在，夏易為了李舒寧，親手斬斷了這個盟友。
“一個蘿蔔一個坑，”林嬌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，目光落在遠處漸暗的天色上，“夏家兩個兒子都在當兵，一個在南邊，一個在北邊，都已經結婚了。夏易是家裡最小的，原本和林家的婚約，是夏家最重要的一張牌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，可那未盡之言，像是一條毒蛇，順著晚風爬過來，讓徐飛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
退去對夏易喜歡的林嬌，此刻無比的清醒。
都是大院子弟，對局勢和利益的追逐是刻到骨子裡的。
她想起父親林瑾常說的話：“嬌嬌，咱們這樣的人家，婚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。”那時候她不懂，只覺得父親功利。可現在，她懂了。
夏易不懂。或者說，他懂，卻不在乎。
“徐飛哥，”林嬌轉過身，直視徐飛的眼睛，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逼迫的銳利，“去打電話吧。我找我爸，你找你爸。”
徐飛看著她，看著她從愛變成恨的那種決絕，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。
他想起剛才那個“好”字，想起自己答應時的那種狂喜和苦澀……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和夏易十幾年的兄弟情，徹底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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