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飛那邊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他不讓林嬌乾重活，只讓她坐在田埂邊的樹蔭下，手裡拎著一隻水壺，偶爾遞過去讓他喝一口。
林嬌的姿態悠閒得像是在度假，和周圍那些揮汗如雨的社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“徐飛哥，”她忽然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讓徐飛心驚的平靜，“你說……夏易現在在想什麼？”
徐飛的動作頓了頓。
他直起身，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東頭。
那裡，夏易正彎腰揮鋤，背影僵硬而孤獨，像是一株被遺棄在荒野裡的樹。
“不知道，”他的聲音低沉，“嬌嬌，別想了。他……已經做出了選擇。”
“是啊，”林嬌笑了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徐飛心疼的蒼涼，“他選擇了。所以，我也得選擇。”
她側過頭，看著徐飛，目光裡帶著一種讓徐飛心跳漏拍的認真：“徐飛哥，謝謝你。真的。”
徐飛的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他看著林嬌，看著她從絕望中重新站起來的那種倔強，看著她說“謝謝”時那種真誠的目光……忽然有一種想要將她擁入懷裡的衝動。
可他不敢。他只是握緊鋤頭，低下頭，繼續幹活。
那動作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守護，像是一隻忠誠的獵犬，默默地守在主人身邊。
林嬌看著他的背影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那弧度裡沒有愛，可也沒有恨了。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，和某種……對未來的茫然。
“徐飛哥，”她在心裡說，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，“對不起。現在……我只能利用你了。”
下午收工時，關於四人的流言已經傳遍了整個村子。
王嬸子在井臺邊跟李寡婦嘀咕：“聽說了嗎？夏知青和李知青結婚了，林知青和徐知青處物件了！”
“哎喲我的娘，”李寡婦捂著嘴驚呼，“這……這怎麼回事？林知青不是追著夏知青來的嗎？”
“誰知道呢，”王嬸子撇撇嘴，“聽說徐知青是夏知青的發小，這下好了，兄弟反目，搶媳婦呢！”
“嘖嘖嘖，”李寡婦搖著頭，“這些城裡人，真亂。”
張鐵匠在村口的大槐樹下，對著一群曬太陽的老爺們兒噴唾沫星子：“你們知道啥？林家是什麼人家？軍區大院的！夏家敢甩了林家的閨女，林家能善罷甘休？等著看吧，夏家要倒黴了！”
周瘸子蹲在樹根底下，渾濁的眼珠子滴溜溜轉。
他想起李舒寧，想起那個曾經讓他垂涎的資本家小姐……忽然覺得，這世道，真是變了。
連夏家那種高枝，都說倒就倒，何況他一個瘸子？
“哥，”周麻子湊過來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，“你說……咱們還有機會不？”
“機會？“周瘸子冷笑一聲，“等著看吧。這紅星村，要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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