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，夏軍開始動用自己最後的人脈。
他給大兒子夏東打了電話，告訴他儘快辦理轉業手續，去南方的一個小城，隱姓埋名，不要再回京城。
夏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最終只說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他給二兒子夏川發了電報，告訴他調令已經辦好，去西北的一個邊防團，三年內不要回京。夏川的回電更簡單，只有四個字：“父親保重。”
至於夏易……
夏軍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擺著一部紅色的電話機。
他的手指在撥號盤上停留了很久，久到指節都泛了白，才終於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“老周嗎？是我，夏軍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，像是在和命運做最後的談判，“有個事，想請你幫個忙。我兒子夏易……我想把他弄進西北邊境部隊。對，就是那邊最苦的地方。什麼時候能辦妥？”
電話那頭的人沉吟了片刻，然後給出了一個日期。
夏軍點點頭，結束通話電話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。
西北邊境，那是連鳥都不願去的地方。
風沙、嚴寒、缺氧、……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鈍刀子，緩慢而堅定地切割著他的心臟。
可他知道，這是夏易唯一的活路。
只有去了那種地方，林家的人才不會追過去，那些想拿夏家開刀的人才不會找到他。
“夏易，”他在心裡說，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，“別怪爸。這是你自己選的。”
林瑾知道夏軍的安排時，正在院子裡澆花。
他穿著一身寬鬆的家居服，手裡拿著一把噴壺，水流細細地灑在花圃裡，滋潤著那些嬌豔的月季。
他的表情平靜而從容，像是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。
“夏軍登報了？”他的聲音淡淡的，聽不出情緒。
“是，”站在旁邊的秘書低著頭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恭敬，“和三個兒子斷絕了關係。夏東和夏川已經安排了去處，夏易……被弄進了西北邊境部隊。”
林瑾的動作頓了頓。他直起身，將噴壺放在石桌上，目光落在遠處某處虛無的點。
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。
“夏軍倒是果斷，”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，“斷尾求生，棄車保帥。可惜……晚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向秘書，目光裡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溫和：“夏易的入伍通知，我們送去。”
“我們？”秘書愣了一下。
“對，”林瑾的笑容擴大了，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，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，“林家送去。就定在……夏易結婚擺酒那天。當著所有賓客的面，當著夏易那個資本家媳婦的面，把入伍通知交給他。”
他說著，目光落在花圃裡那株最嬌豔的月季上，手指輕輕拂過花瓣，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。
“夏軍想保他兒子的命，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，“我偏要讓他知道，得罪林家的代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