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在顛簸中前行，駛向那個未知的、遙遠的、苦寒的邊境。
而在他身後，一切都已經結束，一切又都剛剛開始。
夏易被帶走後，李舒寧獨自站在新房門口，手裡攥著那張紅色的結婚證，指節泛白。
院子裡一片狼藉，喜字被風吹得半卷著，像是一隻只垂死掙扎的紅蝴蝶。
大廚帶著徒弟們早已溜之大吉，連工錢都沒敢要。
周為民蹲在門檻上抽完最後一口旱菸，將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，搖著頭走了，那背影像是躲避什麼瘟神。
“李知青，”程遠縮著脖子湊過來，眼珠子滴溜溜地轉，“這……這酒席還擺不擺了？”
李舒寧側過頭，看著他。
那目光冷得像冰，嚇得程遠往後退了兩步，差點被地上的碎瓷片絆倒。
“滾。”
一個字，輕得像是一縷煙，卻重得像是一記耳光。
程遠連滾帶爬地跑了，那背影像一隻被燙著了尾巴的耗子。
院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風捲著紅紙屑，打著旋兒飛向灰黃色的天際。
李舒寧低頭看著手裡的結婚證，那上面的照片裡，她和夏易肩挨著肩，嘴角上揚，好一對恩愛夫妻。
可現在，夏易走了，說的好聽是入伍當兵，難聽一點就是流放。
林嬌走了，風風光光地回京城。
徐飛也走了，跟著林嬌，成了林家的乘龍快婿。
只有她，還留在這裡。
她想起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切，跳河、黑市、被革委會抓、逼夏易結婚……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，每一步都算計得精準無比。
她以為自己贏了，以為拿到了結婚證，就能擺脫“資本家後代”的身份，就能攀上夏家的高枝，就能回城，就能開啟新的人生。
可到頭來，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夏家倒了，夏軍和孟瑩被下放到紅星村，成了勞動改造人員。
夏易被調往西北邊境，歸期未定。
而她，雖然名義上是夏易的妻子，可在這個村子裡，在這個時代裡，一個沒有丈夫庇護的女人，一個“罪人家屬”，又能有什麼出路？
“不，”她在心裡說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我還有空間，還有物資，還有……”
還有什麼？她忽然說不下去了。空間裡的物資再多，在這個年代也不敢拿出來用。
她的成分又不好，現在又失去了夏家的庇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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