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軍緩緩轉過頭，看向李舒寧。那目光裡沒有憤怒，沒有恨意，只有一種讓李舒寧更加不安的……冷漠。
“李舒寧同志，”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，“夏易已經走了，夏家也倒了。你和我們，沒有任何關係。以後……不要來了。”
李舒寧的身體晃了晃，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。
她看著夏軍，看著他從眼底透出的那種疲憊和決絕，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在這個老人眼裡，什麼都不是。
不是兒媳婦，不是家人，甚至不是……一個人。
她只是一個符號，一個“害夏家倒臺”的符號，一個“資本家後代”的符號，一個……被所有人唾棄的符號。
“爸……”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，“我是夏易的妻子，我……”
“妻子？”孟瑩冷笑一聲，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讓李舒寧心寒的嘲諷，“你算哪門子妻子？夏易娶你，是被你逼的！是被你算計的！你以為我們不知道？你以為……我們都是傻子？”
她掙扎著站起來，一步一步逼近李舒寧。
那眼神里的恨意像是有實質的，帶著刺，帶著火，帶著冰，要將李舒寧裡裡外外扒個乾淨。
“你舉報自己親爹，你去黑市投機倒把，你逼夏易娶你……”孟瑩的聲音越來越低，越來越冷，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毒蛇，“李舒寧，你這種女人，心都是黑的。你配不上夏易，配不上夏家，配不上……任何人。”
她說著，忽然揚起手，狠狠扇了李舒寧一巴掌。
“啪！”
那聲音在寂靜的牛棚裡格外清脆，像是一記驚雷。
李舒寧被打得偏過頭，臉頰上火辣辣地疼，嘴角滲出一絲血絲。
“孟瑩！”夏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，“你幹什麼？”
“我幹什麼？”孟瑩轉過頭，看著夏軍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，“老夏，我們的兒子，我們的家，都被她毀了！”
“毀了夏家的，不是她，”夏軍的聲音低沉而緩慢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是夏易自己。是他的選擇，他的任性，他的……不負責任。”
他說著，重新坐回乾草堆上，目光落在牛棚外漆黑的夜色裡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讓空氣都凝固的疲憊：“李舒寧同志，你走吧。以後……別來了。夏易不在，夏家也不在了。你……好自為之。”
李舒寧站在原地，捂著臉，久久沒有動彈。
她不後悔自己的算計，她知道夏易和林嬌有婚約，只是沒想到林嬌這麼狠，直接釜底抽薪回京城。
還把夏家給弄倒臺了，夏易父母下放到紅星村，和夏易結婚當天入伍離開，她不信沒有林家的手臂在裡面。
“好，”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，“我走。”
她轉身，推開牛棚的門，走進漆黑的夜色裡。
夜風呼嘯著刮過臉頰，像是一記記耳光。
她感覺不到疼，只覺得心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空，空得像是一個被掏空的洞穴，風從這邊進去，從那邊出來，什麼都不留下。
身後，牛棚裡傳來孟瑩壓抑的哭聲，還有夏軍低沉的嘆息聲，交織在一起，像是一首荒誕的輓歌。
李舒寧走在土路上，腳步踉蹌而緩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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