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，紅星村的上工隊伍裡多了一道固定的“風景”。
每天早晨哨子一響，扛著農具的人群往田裡走的時候，總會有意無意地往隊伍後面瞟。李舒寧走在最後面，跟前幾天一樣，低著頭，不說話，不和任何人靠近。
可她越是這樣，越是有人議論。
“看見沒有，又一個人來的。結了婚跟沒結一樣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住著新房子，守著空屋子，也不知道圖啥。”
“圖啥？圖夏家能翻身唄。可你們看看牛棚那邊那兩位，翻身？下輩子吧。”
“嘖嘖嘖，要我說啊，這女人就是心高。當初老老實實做知青，哪至於落到這個地步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現在好了，丈夫在西北吃苦，公婆在牛棚受罪，她在村裡被人戳脊梁骨。圖啥呢？”
這些話每天都有，每天都不一樣。
有時候是王芳在說，有時候是李翠在說，有時候是村裡那幾個嘴碎的媳婦在說。
她們說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夠李舒寧聽見，也剛好夠她自己撇清，“我可沒針對誰，就是隨便聊聊。”
李舒寧全當沒聽見。
她蹲在地裡幹活，動作雖然還是生疏，但是還是隻能堅持下去。
鋤頭揮下去，土塊崩開，雜草連根拔起。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乾裂的黃土地上，瞬間就被吸乾了，連個印子都留不下。
她不說話，不抬頭，不看任何人。
可每天晚上回到那間貼著紅雙喜的新房裡，她都會在炕沿上坐很久，盯著牆上的結婚證發呆。
那張照片裡，夏易穿著軍裝，她穿著紅衣裳，兩個人肩挨著肩，笑得像一對真正相愛的戀人。
那是她以後翻身的籌碼。
她不能輸。
她閉上眼睛，攥緊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裡。
一年。
她只要撐過這一年。
李舒寧不斷的告訴自己，堅持住。
比起李舒寧，住在牛棚那邊的兩個人，日子更不好過。
夏軍和孟瑩被下放到紅星村勞動改造，按規定沒有特殊待遇，和村裡最底層的勞力一樣，幹最髒最累的活。
夏軍被派去清理村東頭的化糞池。
那是整個村子裡最沒人願意幹的活。
夏天還沒正式到，糞池裡的氣味就已經能燻死一頭牛。蒼蠅成群結隊地圍著轉，黑壓壓的一片，嗡嗡的聲音像是一臺永遠關不掉的發動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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