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燕往知青點跑得越來越勤了。
一週五天，有時候上午，有時候傍晚。她掐著點去，專挑邱家兄弟收工回來在院子裡歇腳的時候。
今兒帶一個雞蛋，明兒帶一小把花生，東西不多，不值幾個錢，但讓人不好生硬地推回去。
邱建業推過兩次。第一次雞蛋擱在窗臺上，最後讓程遠吃了。
第二次花生塞給邱建國，邱建國掏出來還她，她笑著擺手走了，花生最後分給了後院幾個人。
幾次下來，兄弟倆摸出了門道，硬推不是辦法。最好的應對是：東西收下，道謝，然後該幹嘛幹嘛，不多給回應。
冷淡，但不過分。
疏遠，但不得罪。
周小燕不在乎東西進了誰的嘴。她在乎的是自己來了，出現了，讓邱家兄弟記住了她的臉。
一次兩次記不住，十次八次呢？天天見呢？她不急。
可她不急，有人急了。
大兒媳婦王桂蘭最先沉不住氣。
那天傍晚周小燕從知青點回來，腳步輕快，嘴裡哼著歌，從王桂蘭面前走過時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王桂蘭正在收衣裳，盯著那道背影，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一句：“天天去，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去的。”
弟媳婦劉巧英蹲在地上擇韭菜，沒接話。
王桂蘭把衣裳從繩子上拽下來，壓低聲音：“你說她是不是看上哪個知青了？”
“大嫂，這話別亂說。”
“我怎麼亂說了？”王桂蘭的聲音壓得更低，酸味卻壓不住，“你看看她那個樣子，今天帶個雞蛋明天帶把花生的。雞蛋不是家裡的？花生不是咱爹種的？她不上工不掙工分，拿家裡的東西出去做人情。”
劉巧英低著頭擇韭菜，不敢接茬。
大嫂嘴碎但人不壞，可這話說得在理，小燕不上工，憑什麼拿家裡的東西往外送？
“桂蘭，進來幫我搭把手！”李大花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。
王桂蘭應了一聲，端著盆子進去了。
路過周小燕那間小屋時，心裡越想越不平。
王桂蘭咬了咬牙，進了廚房。
“娘，小燕老往知青點跑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李大花切菜的手頓了一下：“知道，說是去學習。”
“學習？”王桂蘭笑了一聲，乾巴巴的，“娘，你信？”
李大花沒說話，刀切得“篤篤”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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