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之之最近往前院跑得勤了。
以前她是個標準的“後院釘子戶”，除了吃飯打水，輕易不往前院挪一步。
她覺得前院太吵，李翠和方紅嘰嘰喳喳，王求娣的陰陽怪氣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，前院有瓜。
周小燕不來知青點了，可程遠每天回來那副樣子，比周小燕來的時候還值得看。
張之之發現，觀察一個人在戀愛中的狀態變化，比看什麼小說都有意思。
程遠以前是個很“收著”的人。說話留三分，笑不露齒，做什麼事都帶著一種“我在算計”的精明勁兒。
現在呢？他還是在算計，可算計的內容從“怎麼在村幹部面前留個好印象”變成了“今天傍晚穿哪件衣服去河邊”。
張之之有一次路過前院，正好看見程遠在井臺邊洗臉。
他洗得特別認真，耳朵後面都搓了一遍，洗完還對著水桶裡的倒影照了照，用手指捋了捋頭髮。
趙雷從旁邊經過，憨憨地問了一句：“程哥，你晚上要相親啊？”
程遠的手頓了一下，臉微微泛紅：“相什麼親，洗臉就是洗臉。”
趙雷“哦”了一聲，走了。程遠又低下頭，對著水桶裡的倒影看了兩秒，把左邊那撮不聽話的頭髮按了按。
張之之端著水盆站在後院門口，把這些看在眼裡，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下去。
她端著水盆往回走，一轉身差點撞上一個人。
陸鳴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，正低著頭看她。
張之之嚇了一跳，水盆晃了晃，灑了幾滴水在地上。
“你站我身後幹嘛？”她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看你在看什麼。”陸鳴淵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我沒看什麼，就是路過。”
“路過？”陸鳴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“端著水盆從前院路過，路過了五分鐘？”
張之之被噎住了。
她確實在前院站了好一會兒。她以為沒人注意，可陸鳴淵顯然注意了。
“你最近老往前院跑。”陸鳴淵說，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張之之把水盆往懷裡抱了抱，理直氣壯地說：“我那是在觀察生活。”
“觀察生活？”陸鳴淵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。
“對啊，”張之之說，“生活處處有學問，你不懂。”
陸鳴淵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從她臉上掃過，落在前院的方向，又收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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