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花“哇”的一聲哭了。
不是那種壓抑的、小聲的哭，是那種忍了很久、終於忍不住了的哭，捂著臉，眼淚從指縫裡往下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她哭的時候沒有聲音，只有抽泣的喘息，可那種無聲的哭，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裡發堵。
周大河看了她一眼，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，一把抓起面前的碗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砰！”
碎瓷片四濺，糊糊濺了滿地。劉巧英嚇得往旁邊縮了縮，筷子掉了一根也不敢撿。
王桂蘭站在那兒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被周建國拉住了。
“都給我閉嘴！”周大河吼了一聲，聲音大得連院子裡的雞都驚了，撲稜著翅膀咯咯咯地叫了起來。
堂屋裡安靜了。
李大花的哭聲也小了，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。
周小燕站在那兒，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和糊糊，手指攥得緊緊的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看見李大花紅腫的眼睛，看見周大河鐵青的臉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周大河的手指著她，微微發抖：“你回你屋去。”
周小燕沒動。
“回你屋去！”周大河又吼了一聲，聲音比剛才更大，嗓子都劈了。
周小燕轉身走了。
可門一關上，她的手就開始抖了。
不是那種微微的顫抖，是劇烈的、控制不住的抖，從手指蔓延到手腕，從手腕到手臂，從手臂到全身。
她靠在門板上，慢慢地滑下去，蹲在地上，抱著膝蓋，把臉埋進去。
沒有聲音。
她不敢哭出聲。
外面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，模模糊糊的，聽不清楚，但能感覺到那種嘈雜、那種混亂、那種一鍋粥似的攪和。
有人在說話，有人在勸，有人在嘆氣，有人在哭。
她聽見王桂蘭的聲音，尖尖的，像指甲劃過玻璃：“我這是為了誰？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？”
她聽見周建國的聲音，悶悶的，像是在替自己媳婦抱不平：“小燕也太不像話了。”
她聽見李大花的哭聲，斷斷續續的，像被風吹散的蛛網，怎麼都聚不到一塊兒。
她聽見周大河說了一句什麼，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，然後所有的聲音都停了。
然後腳步聲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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