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端著空盆,快步走進屋裡,“砰”地關上了門。
程遠走後,周大河沒有馬上表態。
他這個人做事向來如此,不急,不慌,不輕易點頭,也不輕易搖頭。
像一塊石頭,你推他一下,他動一動;你不推,他就穩穩當當地蹲在那兒,風吹不動,雨打不動。
可石頭也會被水滴穿。
第二天一早,周大河扛著鋤頭出了門。
他沒有直接去地裡,在村口站了一會兒,抽了一根菸,然後拐了個彎,去了知青點附近的那片田。
不是去找程遠。是去找趙雷。
趙雷正在地裡翻土,鋤頭揮得虎虎生風,壟溝挖得又直又深。周大河蹲在田埂上,喊了一聲:“小趙,歇會兒。”
趙雷直起腰,憨憨地笑了一下,扛著鋤頭走過來,在田埂上蹲下。
“周叔,您找我?”
“不找你,就是路過。”周大河把煙口袋遞過去,“抽菸?”
趙雷擺了擺手:“不會。”
周大河自己捲了一根,點著,吸了一口。
煙霧在晨風裡散得很快,還沒來得及看清形狀就沒了。
他慢慢地抽著,不急不躁的樣子,抽了幾口才開口,語氣隨意得像在聊莊稼的長勢。
“你們知青點那個程遠,來幾年了?”
趙雷想了想:“程哥?他比我早,我來了三年了,他來了五年了。”
“五年,”周大河點了點頭,“這人怎麼樣?”
趙雷沒多想,脫口而出:“程哥人好啊。幹活踏實,從來不偷懶。知青點的事他也管得好,大夥兒都服他。去年分糧食的時候,他把自己那份勻了一部分給不夠吃的,自己啃了半個月窩窩頭。”
周大河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趙雷繼續說著,憨憨的,不像是在替誰說好話。
更像是在說一個大家都知道的事實:“程哥就是話不多,心裡有數。誰有困難找他,他能幫的都幫。上次我生病,是他去鎮上給我抓的藥,來回走了二十多里路。”
周大河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接話,把煙掐滅在鞋底上,站起來扛起鋤頭走了。
趙雷看著他的背影,撓了撓頭,繼續翻土。
中午歇晌的時候,周大河又“路過”了知青點。
方紅正蹲在院子裡啃窩窩頭,看見他進來,趕緊站起來:“周叔,您找誰?”
“不找誰,借個火。”周大河掏出煙口袋,捲了一根,在身上摸火柴,摸了兩下沒摸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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