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瑩靠在那裡，看著窗外。
雪停了，天晴了，陽光照在雪地上，白茫茫的一片，亮得晃眼。
“今天的天氣真好。”她說。
夏軍坐在床邊，握著她的手，沒有說話。
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說什麼都來不及了。
“老夏，”孟瑩忽然開口，“你還記得咱們結婚那天嗎？”
夏軍點了點頭。
“那天也下雪了。”孟瑩的眼睛彎了一下，“我坐在花轎裡，掀開轎簾看了一眼，正好看見你騎著馬走在前面。你回頭看了一眼，我看見你的臉，心想這個人，會對我好嗎？這輩子嫁你，我嫁對了。”
夏軍的眼眶紅了。他沒有擦，讓眼淚在眼眶裡轉。
“老夏，我這輩子，跟著你，不後悔。”孟瑩的聲音還是那麼輕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你對我好，我知道。你轉業，我跟著你搬家；你被下放，我跟著你住牛棚。我沒有怨過你，一天都沒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夏軍的聲音很啞。
“可是老夏，我有一件事，對不起夏家。”孟瑩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，落在夏軍臉上，“我沒教好夏易。”
夏軍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他小時候，我太慣著他了。他要什麼給什麼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。我以為這是對他好，可到頭來，害了他，也害了咱們全家。”
孟瑩說著說著，聲音有些發顫，但沒有哭，“他跟林嬌訂婚，不是咱們逼他的吧？那時候他點頭了吧？後來變了心，說到底還不是他的錯。可他不知道，他這一變，林家能放過咱們嗎？”
夏軍低著頭，眼淚掉在床單上。
“我不怪嬌嬌，世道對女子從來不公。”孟瑩繼續說著，“她恨夏易，恨咱們，應該的。是我兒子對不起她。可我不明白，夏易他為什麼就不能想一想？他退婚的時候，想過咱們嗎？想過這個家嗎？”
她停下來，喘了一口氣。
藥水還在滴，一滴一滴的，很慢。
“老夏，答應我，以後夏易回來，你不許認他，也不要讓他來見我。”
夏軍抬起頭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沒有說出話。
“你不要替他說好話。”孟瑩看著他的眼睛，“我不是氣話，我是認真的。他娶了那個姓李的女人，把咱們害成這樣，我沒有這個兒子。”
夏軍點了點頭。
“還有那個姓李的。”孟瑩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去，像冬天的風，“那個女人，心機太深了。她從一開始就是算計夏易，算計咱們夏家。夏易看不出來，我看得出來。老夏，我跟你說，以後不管怎樣，不許那個女人進夏家的門。我不認她，永遠不認。”
夏軍又點了點頭。
“老夏，你答應我。”孟瑩的聲音忽然緊了起來，“你答應我。”
“我答應你。”夏軍的聲音很啞，“我答應你，不讓夏易來看你，不讓那個女人進夏家的門。”
孟瑩聽了，輕輕撥出一口氣，像是放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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