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邊沉默了幾秒，聲音變了調，像是在咬著牙說話：“收到了。哥，媽走了……媽走了。”
夏東握著話筒，沒有說話。
“我不會放過那個女人的，都是因為她！”夏川的聲音忽然高了起來。
“我知道。”夏東的聲音很沉，“我不會讓媽白死的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，只聽得見電流的滋滋聲。
夏東能聽見夏川的呼吸，很重，像在壓著什麼。
“哥，”夏川的聲音又低了下去，“媽不能白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爸當初把咱們調走，登報斷絕關係，是為了保護咱倆。可媽死了。”夏川的聲音忽然就啞了，“如果不是老三退了林家的婚，娶了那個女人，林家不會下手這麼狠。媽也不會死。”
夏東閉上了眼睛。
“老三的事，以後再說。”他說，“他在西北，也回不來。可那個女人還在紅星村。她跟黑市有來往，跟革委會的人也有交易。這些事，夠她喝一壺的。”
“哥，你說怎麼辦？”
“你那邊有沒有認識的人，能查她的底？我這邊也查。只要她做過的事，總能找到證據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夏川說：“我知道縣城那邊有個人，以前在公社當過文書，我聯絡他。哥，這一次，我不會心軟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夏東說。
夏東站在電話室裡，聽著聽筒裡的嘟嘟聲，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父親登報斷絕關係那天，他打電話回家，父親只說了八個字：“好好幹你的，別回來。”
那時候他不懂，現在他懂了，父親在用自己最後的一點力氣，把兒子們推出去，推到安全的地方。
可母親沒有出來。
他走回宿舍，在床沿上坐下，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封信，又看了一遍。
看到最後一行，“從今天起，我沒有夏易這個兒子。你們也沒有這個弟弟。”
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把信摺好，放回信封裡，塞回枕頭底下。
窗外，天完全黑了。
他沒有開燈，就在黑暗裡坐著。風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嗚嗚地響。
他想起母親做的蔥油餅，又薄又脆，咬一口滿嘴香。
想起父親教他騎腳踏車，扶著他跑了半條街，鬆開手後他摔了一跤，父親沒扶，讓他自己站起來。
想起夏易小時候，跟在他後面喊“大哥、大哥”，聲音脆生生的，像冬天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，咯吱咯吱的。
那些畫面在黑暗裡一閃而過，像風吹過水麵，盪開一圈漣漪，又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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