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舒寧被帶走的當天下午，縣裡就派人到紅星村了。
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停在村口，車門一開，先下來一個穿深藍色制服的公安，又下來兩個，後面跟著一個公社幹事。
四個人踩著雪往村裡走，步子不急，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當，棉鞋踏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安靜的冬日午後傳得格外遠。
最先看見的是村口曬太陽的老太太們。
大家縮在牆根底下，眼珠子跟著那些穿制服的身影移動，嘴張了張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，誰都沒說話，但那眼神里裝滿了話。
等那四個人走過去，她們才壓低了聲音嘀咕起來，“公安怎麼來了”、“出啥事了”、“誰家犯事了”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空蕩蕩的村口格外清晰。
周大河正在灶房裡燒火，聽見院門被敲響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過去開門。
門一開，他看見門口的陣仗，先是一愣，又看見站在最前面的公社幹事，表情慢慢沉了下去，什麼也沒說，側身讓了讓：“領導有什麼事進來說？”
幾個人進了堂屋。
周大河招呼李大花倒水，李大花端著茶碗進來，看見那些穿制服的人，手微微抖了一下，放下茶碗就退到了灶房門口，沒有走遠，站在門簾後面聽著。
帶頭的公安把來意說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李舒寧知青涉嫌黑市交易、投機倒把，今天上午在縣城交易時被當場抓獲，人已經在局裡了。根據程式，需要到她的住處搜查取證。請村長配合一下。”
周大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茶已經涼了，他沒有在意，慢慢地嚥下去，放下碗，站起來：“走吧，我帶你們去。”
走在路上的時候，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，都是同一個念頭，紅星村這些年一直安安靜靜的，沒出過什麼大事。
現在好了，出了一個投機倒把的，還是知青，還是夏家的兒媳婦。
前腳婆婆剛死，後腳就被抓，這裡面沒有貓膩才怪。
這事傳出去，他這個村長臉上無光，村裡也落不著好。
他悶著頭往前走，步子比平時重了不少，踩得雪地咯吱咯吱響。
他捲了一根菸點上，吸了一口，煙霧在冷風裡散得很快。
到了李舒寧的房子，院門沒有鎖，推一下，吱呀一聲就開了。
院子掃得乾乾淨淨，柴火碼在牆角，摞得整整齊齊。
灶房的煙囪沒有冒煙，窗戶紙糊得嚴嚴實實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個正在睡覺的人，還不知道自己再也醒不過來了。
公安推門進了堂屋，又進了灶房和裡屋。
周大河站在院子裡，沒有進去，靠著牆根，看著那些人進進出出。
搜查速度很快。
先是灶臺下面的一個瓦罐裡翻出了半袋白麵，接著旁邊的木箱子裡找到了兩袋大米，都封著口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灶臺上面的橫樑上掛著一小包白糖，用油紙包著，壓得實實的，一看就是特意藏起來的。
公安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，放在灶臺上登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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