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地上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手在抖,整個人都在抖。
他張了張嘴,想喊一聲“媽”,聲音沒有出來,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。
他閉上了嘴,死死地閉上,像是在忍什麼。
他想起最後一次見母親。
是在自己和李舒寧結婚那天,母親和父親被林家下放到紅星村。
自己和母親連句話都來不及說,就被強制入伍了。
他想起大哥信裡寫的那句話,“你的路是你自己選的,後果你自己擔著。”
他想說那不是他選的,那是一個局,是一個圈套,他被算計了。
可他張不開嘴。就算是個圈套,退婚是他退的,結婚是他結的,他點了頭,他簽了字。
他不能怪任何人。
他蹲在冰冷的地上,蜷縮著身體。
許久之後,他慢慢站起來,把信摺好,放回信封裡,壓在枕頭底下。
然後穿上外套,戴上棉帽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風比剛才更大了,沙礫打在臉上,他眯著眼,往前走,走到連長的辦公室門口,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他推門進去。連長正在看地圖,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有事?”
“我想申請前線巡邏任務。”
連長的手停在地圖上,抬起頭看著他。
夏易站在門口,腰板挺直,臉上沒有什麼表情,但眼睛裡的光很硬,硬得像冬天的凍土,裂不開也撬不動。
“你知道前線巡邏是什麼任務嗎?”連長問,“邊境潛伏、夜間偵察、追擊越境分子,不是訓練,是實戰。隨時可能出人命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考慮清楚。”
“考慮清楚了。”
連長看了他幾秒,嘴角動了動,想再說什麼,看見夏易的眼睛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他低下頭,在地圖上劃了一筆:“明天開始,你跟三班巡邏隊出去。”
夏易說了一聲“是”,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的時候,連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“夏易,你要是有什麼困難,可以跟我說。”他的腳步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:“沒有困難。”他邁出了門。
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,帶著雪的冷意,他走在風裡,低著頭,步子很快。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停。
他不想活。
每一次巡邏,每一次潛伏,每一次與危險擦肩而過,他都無所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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