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之之和陸鳴淵的通知書落地後的第三天，知青點的第二封佳音，如期而至。
依舊是熟悉的綠色腳踏車，碾過村口細碎的砂土，吱呀聲響劃破秋日午後的安寧。
郵差停在院門口，撐穩車梯，俯身從鼓鼓的郵包裡翻找片刻，抽出一封平整的牛皮紙信封，穩穩遞向迎上來的方紅。
方紅伸手接過，指尖觸到厚實的紙面，心頭倏然一穩。
她沒有急著拆信，低頭靜靜掃過信封上的寄件地址，眼底沉澱著數月的期盼與篤定。停頓片刻，她順著整齊的封口，輕輕撕開信封。
潔淨的信紙緩緩展開，暖融融的秋日陽光落在紙面，將一行行工整的鉛字照得清晰透亮。
她逐字逐句默讀完畢，又從頭確認一遍，所有懸著的心徹底落定，才小心翼翼將信紙摺好，妥帖放回信封。
井臺邊洗完手的趙雷緩步走過來，看著她沉靜的神色，輕聲發問：“怎麼樣？”
“師範大學。”方紅的語調格外平穩，像是早已在無數個刷題的深夜裡，預想過這個答案。
可話音落下的最後一個字，還是藏不住極輕的顫意，如秋風拂過靜水，漾開一瞬細碎的漣漪，那是隱忍許久的歡喜與釋然。
趙雷當即咧嘴笑開，眉眼爽朗，真心實意地道了句：“好事，大好事。”
簡單四字，道盡所有期許。
他無需多言祝賀，也無需過多追問，並肩熬過的日夜，早已讓他們懂得這份結果的來之不易。
隔日午後，李翠的通知書也到了，是省城醫學院。
這封信件的邊角帶著些許磨損褶皺，看得出輾轉千里、一路顛簸，跨越了山河才抵達小小的紅星村。
彼時李翠正在灶房門口擇菜切菜，接到信後，她安靜站在原地拆開，快速掃讀完錄取內容，臉上依舊是慣常沉靜的模樣，沒有張揚的欣喜，只將信紙仔細摺好，揣進貼身衣袋。
她低頭繼續手裡的活計，刀刃利落落下，切完一整根黃瓜，才放下菜刀，抬手在乾淨的圍裙上輕輕擦去水漬，又小心翼翼掏出那封通知書，低頭再細細看了一遍。
方紅立在一旁看著她，眉眼帶笑：“這下好了，以後你就是大夫了。”
李翠唇角微微上揚，壓不住淺淺的笑意，語氣卻依舊謙遜溫和：“還早著呢。”
嘴上說著不急，心底卻早已被踏實的歡喜填滿。
無數個守在灶房、趁著煙火餘溫背書的黃昏，無數個燈下默背藥理知識的夜晚，終究換來了歲歲迴響。
趙雷的通知書到來那日，天色沉沉陰翳，秋風微涼，整座村子靜得無聲。
他獨自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，坐在熟悉的木臺階上拆信，動作慢得異常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拘謹，像是生怕掀開的不是自己日夜期盼的答案。
指尖緩緩抽信紙，他垂眸凝望著紙面的字跡，久久沒有動彈。
沒有歡呼，沒有動容的神色，他就那樣靜靜坐著，將信紙翻來覆去細看，正面的錄取資訊、背面的空白紙面，一一確認，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心底。
張之之恰好從屋內走出，路過時輕聲詢問：“趙雷，收到了？”
趙雷聞聲抬頭，眼底漾開一抹憨厚質樸的笑意，抬手將信封翻過，露出印在封皮上的院校名稱——農學院。
那笑意淺淺，卻格外真切，藏著卸下重負的鬆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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