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來了,人不多,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街景,新的樓和舊的房交替出現,每一段路都在延伸,像是正在被翻至下一頁的紙頁,等著讀的人親自確認第一行字的位置。
學校比她在錄取通知書上看見的照片更大。
鐵柵欄門開著,門衛室視窗透出收音機的聲響。
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,先看了一遍門牌,然後才邁步跨過門檻。
梧桐樹沿著主幹道排列,枝條落光了葉子,在灰藍色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她沿著那條路走了一段,風從教學樓方向吹過來,帶著空曠走廊和舊木窗框的氣味。
她在路中間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校門的方向,陸鳴淵站在門口沒有跟進來,隔著鐵柵欄,正側身讓一輛腳踏車先過去。
入學手續辦得很快。
視窗後面的老師接過她的通知書和介紹信,在表格上填了幾行字,遞迴一張註冊單和一份新生須知。
她又去另一個視窗辦了戶口轉入。所有材料被蓋好公章遞回來的時候,紙頁的觸感像在替她確認一個已經落定的起點。
辦完手續後兩人在學校附近轉了一圈。
圍牆外是一條不寬的馬路,路兩邊有幾家店鋪,文具店、雜貨鋪、一間小麵館。
她看見路邊一扇木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“出租”紙條,字跡被風吹得有些模糊,但還是能認出地址。
她在那張紙條前停了一下,沒有伸手去撕,只是把地址記在心裡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中午陸鳴淵帶她去了全聚德。
果然不愧為京城聞名的烤鴨店,推門進去的時候,烤鴨的香氣裹著一層熱氣撲面而來,在門邊停駐了一會兒,又被穿堂的風帶向過道深處。
兩人坐定之後,烤鴨很快端了上來。
鴨皮被片得薄而均勻,碼在盤子裡,邊緣微微卷起,在燈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。
餅皮是現烙的,薄而有韌性,隔著熱氣能看見對面的人影。
她夾起一片鴨皮蘸了甜麵醬,放在餅皮上,加了幾根蔥絲和黃瓜條,卷好,咬了一口。油脂的香氣在口腔裡散開,麵皮的柔韌和蔬菜的清脆裹在一起,沿著舌尖慢慢滲開。她吃完一卷,沒有評價,只是低頭捲了第二卷。
飯後兩人沿著街走了一段。她把那張紙條從口袋裡掏出來:“我想在學校附近找個小房子。”
他接過紙條看了一眼:“一個人住?”她點了點頭:“嗯,先找著,不急。”他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:“我幫你留意,有合適的告訴你。”她側過臉看了他一眼:“行。”
風從街口吹過來,把她圍巾的穗子吹得微微晃動。
兩人並肩走過一棵梧桐樹的時候,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,落在她手背上,像被什麼人的指腹輕輕壓了一下。
她沒有低頭去看那道淡金色的光斑,也沒有刻意加快腳步,只是以和來時相同的步距,繼續走完了那條鋪滿梧桐影的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