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之之收拾好文具走出教學樓,在校門口靜靜立了片刻。
道旁梧桐樹早已落盡枯葉,光禿枝椏交錯縱橫,刺破灰濛濛的天際,像一本翻至末尾的舊筆記,頁邊起卷,字字沉澱,藏著一整個學期的伏案深耕。
冬日寒風刺骨,她輕輕拉高棉布圍巾,裹緊衣領,撥出的白氣轉瞬消散在冷風中。
一學期的奔波苦讀落幕,心底沒有浮躁鬆弛,只剩塵埃落定的安穩。
寒假伊始,她沒有半分懈怠鬆弛。
第一天清晨,便照舊去往巷尾的教授家上課。
脫離了校內課業的牽絆,冬日空餘時間變得充裕,授課節奏也隨之調整。
原本一週三次的課程,改成一週六日精進,僅週日留作休整,張弛有度,專注攻堅小語種短板。
兩位退休教授深知她目標明晰、心性堅韌,皆是盡心傾授、毫無保留。
開課首日,授課時長便從原本一個半小時,調整拉長至整整兩小時,額外增補了專業口語對練內容,貼合翻譯考試的實戰需求。
兩位老師也適度翻倍了精讀訓練量,每一段德語文字,都要求她先精準譯成英文,再用英文概括核心主旨,最後切換法語複述全文,三門語種交叉貫通、反覆打磨,夯實語感與翻譯功底。
張之之坐在窗邊固定的書桌前,沉心伏案、筆耕不輟。
不到一小時,嶄新的筆記本便密密麻麻寫滿三頁工整字跡。
窗框篩下細碎疏淡的日光,靜靜落在窗臺枯茉莉的花盆裡,光影緩緩挪移,悄無聲息漫過盆沿。
她低頭記筆記、打磨譯文的間隙,抬眸便可見光影流轉,歲月安靜緩慢,恰如她穩步精進的步調,踏實又篤定。
第四日午後,男教授講完一段晦澀冗長的法語複合句,見她全程從容跟進、毫無疲態,難得開口詢問:“節奏太快,要不要放緩一些?”
張之之放下鋼筆,指尖雖有酸脹,眼神卻清亮堅定:“不用,老師,我能跟上。”
簡單一句應答,沉穩有力。男教授看了她片刻,眼底掠過讚許,沒有多言,默默翻過教材新頁,繼續授課。
女教授則在課業之外,增補了大量歐美人文、外交相關的時代背景知識,拓展她的眼界格局。
授課語速刻意放緩,遇著她卡頓、生疏的語句,便耐心駐足留白,靜待她自行思索、查漏補缺,引導她自主通透,而非一味灌輸。
進入第二週,授課節奏再度穩步加快,難度層層遞進。
兩位教授開始打破語種壁壘,進行交叉實戰訓練。
男教授要求她用法語複述俄語原文段落,跨語種轉換句式邏輯。
女教授則讓她以英文精準翻譯德語文字,兼顧詞義精準、語感自然。
原本各自獨立、平行學習的三門語種,如今被融會貫通、交叉運用。
各類句式、語法、語感在她筆下被規整重組,像數道深淺不一的摺痕,層層疊疊落在同一頁紙上,反覆壓平、校準對齊,最終形成一套屬於她自己的翻譯體系。
每日傍晚返程回小院,張之之指尖總帶著長久握筆的酸脹疲憊,指腹微微發僵。
她從不會刻意揉搓鬆懈,只是默默忍著倦意,在腦海裡快速覆盤當日所學的句式、語法與翻譯技巧,梳理清楚知識點脈絡,才起身生火、燒水做飯,安頓日常起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