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嬌出院靜養的第三日,晨光淺淺落滿院落,屋內靜得落針可聞。
徐飛一早按時出門上班,家門輕輕合上,帶走了屋內僅有的動靜。
林嬌半靠在床頭靜養數日,氣色較之出院那日總算褪去了幾分慘白,添了一絲微弱暖意,身子卻依舊虛浮孱弱。
稍稍久坐便胸悶氣短,若是起身走動幾步,更是呼吸發緊、四肢發軟,只能大半時日靜臥休養。
床頭櫃上擺著徐飛清晨臨走前為她倒好的溫水,杯壁凝著一層細密冰涼的水珠,茶水早已失了溫度,徹底涼透。
她抬手端起水杯,沒有費心加熱,就著微涼的水溫,小口小口緩緩嚥下,寒涼順著喉管落進腹內,卻壓不住心底層層翻湧的沉鬱。
院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汽車引擎聲,短暫啟動又迅速熄火,動靜輕緩剋制。林嬌心底瞭然,是父親林瑾來了。
她撐著發軟的身子,抬手扶著牆面慢慢起身,一步一緩踱到客廳。
體虛未愈,每一步都走得輕飄不穩,全然沒有往日的利落鮮活。
林瑾已然落座沙發,周身沉靜肅穆,面前無茶無水,手裡空空落落,不見半分尋常探親的鬆弛暖意。
望見她緩步走出的單薄身影,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,細細打量片刻,藏起眼底的疼惜與擔憂,低聲開口:“怎麼不在床上躺著休養?身子還虛,不必強撐。”
林嬌在沙發另一端輕輕落座,動作輕緩拘謹,輕聲回道:“躺得久了渾身發沉,想坐一會兒透透氣。”
林瑾沒有再勸,也沒有多言半句寬慰的話。
父女二人靜靜對坐,一室沉默,沒有閒談家常,沒有溫情叮囑,空氣裡縈繞著一層壓得極低的凝重。
靜坐片刻,林瑾緩緩起身,抬步走向書房。
行至門口,他腳步微頓,似有千言萬語卡在喉間,幾番斟酌,最終只側過身,留下一句極淡的叮囑:“屋裡涼,坐不住就回房躺著,別硬熬。”
話音落,他推門走入書房,房門沒有徹底合攏,虛掩著一道窄縫,一線微黃的燈光從縫隙裡漏出,靜靜落在地板上,割裂了滿室的清冷。
林嬌端坐沙發,身姿端正卻單薄無力,隔著那道狹窄門縫,靜靜聽著書房內壓低的談話聲。
裡面是林瑾和林錚的低語,聲音壓得極低,模糊斷續,被門板濾去大半字句,像被寒風扯散的細線,每一句都隔著漫長的停頓與沉默,聽不完整卻字字戳心。
她清晰捕捉到林錚沉穩的嗓音,低聲道:“夏東已經回京定居,也成婚了。”
書房內陷入良久死寂,林瑾沉默未語,不置可否。
片刻後,林錚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幾分權衡後的審慎:“那過往的恩怨,就到此為止,不再動了?”
依舊是漫長的沉默。林瑾始終沒有應聲,沒有點頭,沒有否決,態度晦暗不明,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權衡與考量。
林嬌微微垂眸,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。
那日搶救輸液留下的針眼,早已結痂癒合,只餘下一枚暗紅小點,淺淺嵌在白皙的肌膚上,像一頁白紙落下的淡墨印記,淺淡卻永久,擦不去、消不掉,如同她心底的罪孽與虧欠,根深蒂固。
書房內傳來輕微的動靜,有人起身踱步兩步,鞋底輕擦地面,隨即又緩緩落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