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昌明站在那兒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衣服，臉上帶著侷促不安的笑容。
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現場的人：三個身材魁梧、面色不善的大舅哥，正在吃飯的蘇雲霞，最後落到李向陽身上，又飛快地掃過靠在牆邊的那杆嶄新鋥亮的虎頭雙管獵槍。
他的眼神在那杆槍上停留了一瞬，裡面閃過一絲渴望。
李向陽心裡明鏡似的。
昨天陳金花肯定看到他買新槍回來了。
加上最近屯子裡傳得沸沸揚揚，說北邊老林子裡發現了野豬群的蹤跡，杜海濤、陳強他們正在串聯人手準備去打圍。
李向東在鐵路上班沒空，陳金花這是慫恿窩囊廢丈夫來借槍，也想跟著去“見識見識”，運氣好說不定能打上一頭，最不濟也能多分些肉！
他放下手裡的餅子，站起身，語氣不鹹不淡：“稀客啊。老爹，今天怎麼有空過來？是知道我這邊忙不過來，特地過來幫忙的？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老爹”兩個字，帶著明顯的疏離。
李昌明被兒子這話問得臉一紅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。
他搓著手，往前挪了兩步，又停住，低聲道：“向陽，我不是來幹活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小了：“我聽你後媽說你新買了獵槍，那個，北邊林子不是有野豬嗎？杜海濤他們組織人去打，我也想跟著去看看，漲漲見識！”
他說到這裡，抬起頭，鼓足勇氣說道：“能不能把你那新槍，借我用用？就用一天，打完就還你，我保證，保證小心用，不弄壞。”
這話說得結結巴巴，毫無底氣。
他說完，眼神躲閃，不敢看三個大舅哥噴火的眼睛，也不敢看蘇雲霞瞬間變得冰冷失望的臉。
果然！
李向陽心裡冷笑。
陳金花啊陳金花，你自己不敢來，就攛掇這個沒主見的來當槍使？
借槍？說得輕巧！獵槍是能隨便借的？更何況是去對付成群的野豬！就李昌明這膽色和技術，拿著槍不是去添亂就是去送死！
不等李向陽開口，大舅蘇大強第一個忍不住了。
他啪地放下碗筷，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，一步就跨到李昌明面前。
“李昌明！”蘇大強嗓門本來就大，這會兒更是震得人耳朵嗡嗡響，“你還有臉來借槍？”
李昌明嚇得往後縮了縮。
蘇大強繼續罵：“向陽分家出來的時候，你屁都沒放一個！現在看孩子有點本事了，買了新槍，你就想來借？借去幹啥？去打野豬？就你那兩下子，別野豬沒打到，再把槍弄丟了！”
蘇二強也冷著臉站起來：“就是！向陽的錢是拿命換的，槍是保命的傢伙！憑什麼借給你？你以前怎麼對向陽、向濤的，自己心裡沒數嗎？”
蘇三強沒說話，但抱著胳膊站在兩個哥哥身後，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