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向陽一把抓過炕頭上的羊皮襖,胡亂套在身上,連釦子都顧不上系,趿拉著膠鞋就衝出了地窨子。
外面的風雪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。
李向陽跟著三叔李昌武,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雪道往老宅趕。
推開老宅的院門,院子裡黑壓壓地站著不少人。
陳家那邊的親戚幾乎都在,一個個抄著袖子,縮著脖子躲在屋簷下避風,交頭接耳地小聲嘀咕著。
李向陽連看都沒看這幫人一眼,徑直掀開厚重的棉門簾,大步走進了正房的西邊臥室。
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中藥味和久病臥床的朽氣。
昏暗的煤油燈光下,李向陽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沿邊的爺爺李希傳。
老爺子雙肩微微顫抖著,一聲不吭。
二叔李昌河和親爹李昌明也站在床前,紅著眼眶,低著頭搓著手。
聽到腳步聲,躺在炕上的陳秀芹眼珠子費力地轉動了一下。
看到站在門口的李向陽,陳秀芹那張枯槁如樹皮般的臉上,肌肉微微抽動。
那乾癟得只剩下一層皮的手指,顫巍巍地從破舊的被沿上伸了伸,向著李向陽的方向,嘴唇張合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渾濁氣音,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。
可是,那口氣終究是沒有倒上來。
最終,陳秀芹什麼也沒說出來,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沉,重重地落回了炕蓆上。
屋子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
陳秀芹沒了。
李昌明雙腿一軟,直接跪在了地上,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。
李昌河也趕緊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李希傳。
李向陽站在原地,看著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陳秀芹,面無表情。
過了一會兒,三叔李昌武紅著眼圈,走過來拍了拍李向陽的肩膀,把他叫到了外屋門邊的一個角落。
李昌武壓低了聲音,帶著濃濃的鼻音小聲說道:“向陽,你別怪你奶奶以前偏心。她這最後的這幾天,腦子時糊塗時清醒的,嘴裡一直在唸叨你的名字,一直在跟老頭子說對不起你,說她瞎了眼……”
李向陽聽到這話,內心多少還是生出了一些觸動。
但是,要說讓他有多麼傷心欲絕,那還不至於。
俗話說得好,鳥之將死,其鳴也哀;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!
陳秀芹生病的這段日子裡,那些平時圍著她轉、從她手裡摳好處的人都幹了些什麼?
陳金花、李向東這幫人整天躲得遠遠的,甚至連門檻都不敢邁,生怕老頭子開口讓他們掏錢治病!
要知道,陳金花可是陳秀芹嫡親的親侄女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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