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孩子頓時跟著樂開了花。
二蛋四蹄沉穩,拉著大車晃晃悠悠走在黃土道上。
清早的露水還沒散淨,車轍碾在泥坑裡,空柳條籠在後頭髮出吱扭吱扭的輕響。
進了四方屯,家家戶戶煙囪早冒了青煙,掃院子的、挑水餵豬的社員三三兩兩立在道邊。
見李向陽趕著騾車、車上坐了一串嘰嘰喳喳的娃,有人倚著柴火垛笑問:“向陽,這大清早趕車拉著一車娃娃兵,幹啥去啊?”
李向陽還沒張嘴,狗剩已經扶著車幫扯開嗓門:“去鎮上抓小雞崽子!”
樂樂跟著拍巴掌:“還有大白鵝!”
晚晚也站起來,兩截小胳膊使勁往外劃拉:“抓老多老多啦!”
李雪嚇了一跳,趕緊把晚晚按回懷裡:“坐穩當點,栽下去摔豁了牙!”
大車往前走,狗剩生怕屯裡人聽不見,雙手攏在嘴邊扯起長腔:“抓小雞嘍!”
脆生生的嗓門順著屯子大道盪出去老遠,惹得兩旁莊戶院裡的土狗汪汪叫成一片。
李向陽回手拿鞭梢在他棉褲上輕抽了一下:“再號喪,把你扔下去跟著二蛋屁股後頭跑。”
狗剩趕緊縮頭坐下,消停了不到二里地,又轉過頭跟鐵蛋爭吵起回山之後誰負責餵鵝。
這動靜,早落進了屯裡人的耳朵。
屯當中的李向東家,收山菜的秤盤子已經掛起來了。
幾個社員揹著筐在院門外等著過秤,楊小雨坐在長凳上拿著本子記工分和毛重,陳寶峰叼著菸捲在挑揀山菜。
昨天送去縣城範思明那裡的貨走得算順,今兒繼續收,只是筐裡那種頂花帶刺、鮮嫩齊整的頭刀尖貨,明顯被斷崖山那邊分流去了不少。
一個村民卸下揹簍,隨口嘮了一句:“剛才瞅見向陽趕著二蛋過去,拉了一大車孩子奔鎮上。”
陳寶峰眼皮一撩:“他大清早去鎮上幹啥?”
“說是抓雞苗,還買鵝。”
“抓幾隻雞也值得趕大車?”
“那誰知道,車後頭碼著好幾個大柳條籠呢。”
李向東正伏在桌角算賬,捏著圓珠筆的手頓了頓,沒抬頭:“折騰幾隻雞雛,有什麼可稀罕的。”
陳寶國今天沒去承包林,正蹲在牆根底下拿篾條修一隻豁了口的舊筐,聞言停了手上的活計:“他李向陽什麼時候幹過沒把握的事?”
李向東沒接話。
陳寶國把手裡的篾條紮實,抬頭朝屯東頭瞄了一眼:
“起初折騰魚,也是三兩箱往外送;水培刺老芽賺了那麼多錢!如今葫蘆口外頭連收購點的木樁子都釘上了。這回拉著好幾口大籠子走,能是抓三隻五隻鬧著玩?”
李向東把賬本一合:“養雞養鵝還能賽過老林裡的鹿值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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